阿良提着钱,在码头步道上走着,沿街都是工场店铺,他作为舵手,自然眼睛很好,看到前方一里多的地方,就高高挂着修船的麻布招牌。
这些钱足够让他买艘小船离开,然后回去偷偷接走老母,找地方搞些荒地,养活两人了。
直到三人上了座船,和留在船上的水手一起,找到船板破损处商量起来,人群中的老白才微微点头,往王谧一行人的方向追去。
就像王劭派顾骏来考验王谧一样,王谧对于阿良,也不可能上来就付出无条件的信任,必然要考察其人品,将来才好放心派事。
更别说晋朝得国不正,开了个坏头,以至于在这个屡屡发生背叛的时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用人尤其需要谨慎。
老白心内叹了口气,阿良算是过关了,自己呢?
此时的王谧,却是心情极为轻松,人都是有私心的,想要让其为自己卖命,就必然付出相应的回报,自己开的价格若是不如人,那便要坦然接受,无须徒增烦恼。
他所在码头的街道,虽然地处外城,应是不如内城繁华,但此刻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沿着码头的修建的宽阔行道上,怕不是有万余人游玩工作,比只有数千人的丁角村,可谓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建康靠水,所需的粮食柴盐,绝大部分是通过水路运到码头,再贩售到码头附近的工场商铺进的,这也是大部分货船行商做生意到此止步的地方。
而这些商铺进货的同时,也有向外售卖的柜台,很多平民百姓,甚至士人也乐于到码头购货,毕竟因为地皮的缘故,码头的货价,是比城内要低一些的。
而路边的商铺,因为这些来往的客人种类繁多,不仅有货场,还有茶楼酒肆,商铺之前,更有无数地摊次第铺开,买卖字画的落魄寒门,甘蔗汤饼小吃的推车,装满渔货的竹篓,在王谧一行前铺开了一道长长的画卷。
他虽也惊讶于码头的繁华,但他大部分目光,却是放在了这沿着码头铺设,极长极宽的步道上。
因为人流量极大,这步道经受踩踏的次数也极高,所以整条道路,几乎都是用石条拼接夯实而成,看上去极为耐用。
见此情形,王谧若有所思,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但如果每人都能管好门前这点事,对街道整体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资源优化利用的做法?
而真正让王谧想不明白的,则是道路的整洁程度。
但王谧却发现街道干净得像是时时刻刻有人打扫一般,他仔细观察,发现有些牛马的尾部,套着葛布麻袋做成的粪兜,心道这倒是个办法,但还有一大半没有套粪兜的,又是怎么回事?
王谧将心中疑惑说了,映葵瞠目结舌,亏自己以为郎君想的是风雅之事,搞了半天,却在想这些屎尿之事?
映葵似懂非懂,他们站着的地方,却是聚集了大群士族,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其中有辆马车停在树下,离着王谧一行人不远。
她身边米色纱衣的女郎今日心情不好,听到王谧的话,却很是不喜,便掀开车帘讥讽道:“布衣也配论道,每月能赚三贯钱吗?”2
米色纱衣女郎上下打量了主仆二人的装束一眼,先是疑惑,随即恍然,面露嘲讽之色,“原是奴仆婢女出来幽会,果然道在卑贱,效颦士人,附庸风雅,当真可笑。”
映葵看到对方装束,醒悟自己可能给王谧惹了麻烦,也不敢接话,那女郎见了,更是冷笑连连。
“况庄子云,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