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带着青柳迎了出去,只见几辆马车停在门口,马儿雄俊,车辆做工考究,虽然并未用名贵材料,但花纹装饰,掩不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底蕴。
老白见了,连忙俯身拜道:“奴见过郎中令。”
王谧当下拱手见礼,那老者看到王谧,抬手一礼,“尚书仆射门下,行相郎中令顾骏,见过郎君。”
王谧心中松了一口气,至此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东晋一品公卿,二品大将军,三品尚书仆射尚书令,尚书仆射位同宰相,行宰辅事,只有顶级士族方能胜任此位。
至于此世的自己为何比记载中早生十年,也许这个答案,只有到了建康才能知道了。
顾骏见王谧如此恭谨,面上有些异样,失笑道:“我在尊上门下,打理家宅内务,这算是分内之事,郎君不必如此客气。”
他目光略略在屋内一扫,惊讶道:“郎君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顾骏赞道:“郎君思虑周全,尊尚定很是欣慰。”
王谧知道王劭绝不会无缘无故派顾骏过来,心下已经明白了三分,这考教还未结束,便将这几年自己看的书说了。
汉时的经学,都被各大家族把控,几乎每个家族都有专有的经学,并掌控了这本经学的释经权,如东汉袁氏就是以孟氏易传家,全天的学子要学此经,都要以袁氏的注释授业为准,通过这种手段,各大家族把控了学术舆论,从而影响朝中的官员任免。
而且南北士人在中原政权覆灭,天下崩颓的打击下,很多士人都变得心灰意冷,开始逃避现实,转向虚无缥缈的所谓谈玄论道。
其最主要的特征,就是崇尚老庄,玄字一词,便是出自老子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而《老子》《庄子》《周易》也被称为三玄,所谓谈玄,就是以这三本书为基础的。
王谧前身跟随母亲李氏从建康离开的时候,自然也带了不少书籍,彼时王谧通读几遍过后,发现其大部分都是三玄典籍,当下便对顾骏说了。
青柳在旁边捏着把汗,她自然知道王谧根底,这几年王谧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围棋上,其他时候多用来练字,只有很少一部分时间花在通读典籍上。
后世韩愈在师说中就提过,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这两句话,便是老师的作用,帮学生断句,然后解答疑惑,学生才能明白文意,而只凭识字,是无法读懂书籍的。
王谧毫不犹豫道:“周易。”
老子庄子,在三玄中被视为玄宗,地位高,语句义理也清晰,容易互相交流,所以士人多谈老庄。
春秋时孔子赞易,列其为六经之首,曰儒易,此外还有两支,便是老子的道易和筮术易。
老庄两本谈玄,说错了最多是被人反驳地哑口无言,未必能论对错,但要是谈易,就离不开预言,预言不准,便是不对,清楚的很,很难蒙混过关。
顾骏眉头微皱,他想了一想,出声道:“那郎君可否用易,说件近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尘土四散,在空中沸沸扬扬,随风飘洒各处,在秋风吹拂下,大部分都落到了树上。
彼时卜卦,有观星,望风,相术,占梦,风角,望气,而王谧这动作,便是望风。
王谧站了一会,方才洗干净手,施施然走了进来,在顾骏面前坐定,开口说话。
“上卦坤地,下卦巽风,刚才扬土归木,异卦相叠,为地风升卦,此时下卦变为巽木,根深蒂固,预示王氏,此升卦也。”
“故小郎妄言,一两年内,家父有迁官之相,去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