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也没想到顾骏反应如此之大,反倒被对方突然起立的举动吓了一跳,心道自己也就随口一诌而已,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如今看顾骏反应,显然是自己猜对了,不过对方如此失态,难不成这是很隐秘的事情不成?
王谧父亲王劭,先前为吏部尚书,后因和桓温交好,迁升为尚书仆射。3
这等品级,已经是文官所能到达的极限,按道理说,其往上再走,就是实权将军这种军职了。
而顾骏身为王劭贴身幕僚,偏偏知道些其中极为隐秘的内情,王劭这些年里,确实是有这等想法的!
要是如此,这王谧仅凭这身本事,足以在建康扬名,这也是家主所希望看到的,但这就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而彼时晋朝范围内,被士人百姓广泛接受的道家门派,便是五斗米道。
古时子名避父讳,但之字却不在此列,因为这属于道派标志,所以常常有父子甚至三代都名字带之的,旁人也能一眼看出,其家族便是道家,十有八九是五斗米道的疯狂拥趸。
王羲之的岳父,便是郗鉴,其中还有坦腹东床的典故,郗鉴看到在床上坦腹躺着的王羲之,认为其人不凡,于是将女儿郗璇(璿)嫁给了他。
其最有名的一个,便是后世娶了谢道韫的王凝之,其极度痴迷五斗米道,其出任江州刺史时,手下的陶渊明为祭酒,当即辞官归隐,言不为五斗米折腰,便有传这里的五斗米不是指的俸禄,而是五斗米道。
眼前这个少年郎善卜卦,要是放在王羲之一脉,或太原王氏一脉,只怕早能声名鹊起,但放在王劭这一脉,不知道是好是坏?
既然都要过继了,那还是和王劭这一脉保持距离得好,更何况还有个想要坏自己事情的主母何氏在,而自己将要过继的王协一脉,其遗孀郗氏出身郗家,应和郗璇相熟,故自己展现的卜卦能力,将来应该有相当的助力。
“郎君既有如此本事,又生在王氏,定会扬名天下!”
王谧起身一拜,“说来惭愧,小郎之卜,时有差误,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王谧心道这时候自己该藏拙了,不然要是顾骏真觉得自己乃是不世出的天才,回去报之王劭,对方舍不得让自己过继,那可就弄巧成拙了,毕竟上面还有两个长兄,自己拿什么争家产?
“自五年前北中郎将去世后,建威将军之号空悬至今,怕是有些可能?”
他却没有想到,顾骏心中的震动,不比刚才要小,郎君在村中五年,无人教导,建康宅子里面的人多认为其已经废了,但如今看来,其人在草庐,却知天下事,难不成有高人指点?
王氏早就在丁角村安插了不止一个眼线,对情况异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要是王谧身边有这等人物,王氏早就得到风声了,换个角度,要是真有这样的高人,还会甘心呆在这村子里?
“如此公子可尽快收拾行装,马车会载吾等一行至京口码头,经由水路到建康。”
“我这边随时可出发,不知何时动身?”
王谧笑道:“我倒是想起还有一事。”
顾骏奇道:“这不就是给公子的送别礼?”
顾骏忍不住笑道:“郎君便是王氏之人啊。”
王谧顺势拿起两个盒子,“既如此,这便是先生的见面礼,万勿推辞。”
他心里对王谧的评价再升一层,要是王谧见面就送礼,无形影响自己对其考校,回去在王劭面前也不好交代。
看顾骏乘车离开,青柳这才上来,出声道:“恭喜郎君了。”
王谧出声道:“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