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连人带马重重摔入尺多深的泥水中,狼狈不堪地啃了个满嘴泥,污浊的泥浆灌入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起来。
“不要动。”
他赶紧出声道:“郎君!”
“都是误会!”
“我是......”
李威欲哭无泪,他想要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泥水,又怕王谧以为自己反抗,彼时他身后的几个奴仆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奔过来相救,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口中叫道:“休伤我家郎主!”
“兄弟们出来,和他们拼了!”
李威奴仆拿着短刀,虽然王谧这边拿的都是农具,但他们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
李威奴仆想起传闻,这些北人渡江前,多是流民军中兵士,刀头舔血的主,且己方人数劣势,根本毫无胜算!
此时李威脸上的泥水渐渐淌了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王谧见了,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李郎君吗?”
李威知道对方是在讽刺,偏偏一时间想不出借口,难不成还像昨天一样,说自己马受惊了?
而且以现在王谧地位处境,也不可能真的将李氏连根铲除,就是真给王谧几百人将李氏灭门,他也不可能这么做,因为严格来说,王谧也算是李氏出身,族内争端闹了出去,只会被士族传为笑料,从而坏了名声,会正中李威背后之人的下怀。
王谧对李氏奴仆喝道:“尔等退远,我和李郎君说几句话。”
“可惜你被人卖了,建康那边,早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了!”
王谧冷笑,“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如此笃定?”1
李威面色灰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是猪油蒙了心,敢参与这个层次的争端,这也是你能碰的?”
李威心神大乱,王谧见状,给了他最后一击,“勾连你的人是不是说,他是建康城中,乌衣巷内,王家宅邸,何氏夫人手下?”
王谧心道真让自己诈出来了,他拍了拍李威的肩膀,“我们王氏的事情,你也敢掺和,真要牵连家族?”
李威浑身如筛糠般,出声道:“郎君饶命,郎君救我!”
“你真的确定,鼓动的你的人,不是在利用王氏之手,借刀杀人吗?”
李威也并不是蠢得无可救药之人,经过王谧一番引导,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利害,不禁浑身发冷,拱手拜道:“多谢郎君提醒。”
“若日后郎君有言,我当竭力相助。”
李威闻言抱了抱拳,一瘸一拐往来路走去,王谧提醒道:“你的马。”
此时青柳才长长出了口气,她轻声道:“刚才烈马奔来,妾腿脚都软了,郎君胸有豪烈之气。”
青柳出声道:“郎君几句话就引他说出真相,算是探明了情势。”
王谧叹道:“士族不是打打杀杀,士族是人情世故,除非撕破脸皮,不然是不会做绝的。”
他心道即使是杀,也要杀那种一锤定音,决定生死关键的敌人,能被自己以势强压的李威,显然还不够格。
王谧笑道:“别担心,从李威的举动来看,对方不敢图我性命,也只会坏我名声。”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咱们不久就能去建康了。”
“为什么郎君笃定,王氏不会让郎君在此终老呢?”
他终于能够确定,前身确实是那个家族的子弟,在历史上并非是籍籍无名之辈。
王导其人,就是王与马,共天下,之中的那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