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
霍光拍打着深衣下摆从地上爬起,虽面色如白帛一般苍白,但依旧能够做到神情自若,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完全在地上躺平的那一刻,他的视觉便已经恢复过来。
这就是起猛了!
霍光差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却依旧无法压下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
难道他当真就一点都不清楚罢黜酒榷和盐铁官营对大汉而言意味着什么?
就算以前不清楚,那日见过桑弘羊之后,也一定有了起码的认识!
若果真如此,刘弗陵便是个不可不扣的疯子!
否则即使过了今天这一关,大汉也经不起这样一个疯子的折腾,他终归还是要成为亡国之臣,依旧是大汉的千古罪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渔翁,桑弘羊和那些贤良文学是鹬蚌,刘弗陵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只缩在壳中想动又不敢动的甲鱼。
现在刘弗陵已摇身一变成了渔翁,反倒是他和那些贤良文学成了鹬蚌,桑弘羊则成了一只待价而沽的甲鱼。
而此前他强加于刘弗陵之身的桎梏,只怕也将松动……
待价而沽的甲鱼此刻心情倒是好转了不少,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却依旧不改阴阳怪气的语气,
“自然,自然。”
见霍光这回给足了自己面子,桑弘羊也终于见好就收,转而收敛起笑容正色问道:
“唉……桑公,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呐。”
“大将军若是如此为难,那请恕老夫也奈莫能助,慢走不送!”
“桑公莫急!”
“事到如今,我也与桑公交一回心吧。”
“可我担心的是,一旦我出手收拾了他们,民意恐怕受到刺激,将会变的更加汹涌,如此非但不能阻止罢黜酒榷和盐铁官营之事,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更大的祸事,如此与火上浇油又有何异?”
“你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如此说来,陛下已经将你我逼入了进退两难之境,此事岂非无解?”
霍光又道,
“至于那些所谓的贤良文学,其中虽的确有几个直而不挠、愚钝固执的真君子,但更多的其实是滥竽充数、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与余地,我便有信心触动他们,使得这件事逐步转向。”
桑弘羊闻言不置可否,而是虚着老眼反问了一句:
“桑公说笑了。”
桑弘羊将其接过查看,才发现这其实是一道举荐奏疏。
桑弘羊此前拉下脸来多次为子弟求官,始终被霍光压着不予批复。
至于政治主张上的所谓分歧,不过是可以摆在台面上的斗争手段罢了。
……
长乐宫,永宁殿。
两个多月以来,这是刘弗陵第一次主动前探望鄂邑长公主刘娴。
此刻见到刘弗陵,刘娴心中依旧十分忌惮,连忙躬下身子行礼:
“都是自家人,皇姊不必见外。”
“对了皇姊,今日怎么没见着丁外人?”
刘娴低眉顺眼的道。
刘弗陵却摇起了头,待刘娴面露疑惑之色,才又笑呵呵的道,
“如今朕手中正有一件名利双收又无风险的功劳,实在舍不得教这肥水流入外人田中,于是便想起了丁外人,也算成全皇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