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刘弗陵起床之后如同往常一样去了温室殿。
刚一进门,霍光便是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停在了那块已经被他的革履底子磨光的砖上,这才躬身说道:
“不知究竟是何事,竟能令大将军如此重视?”
“陛下有所不知,一个时辰前有一身穿黄衣头著黄帽的男子乘坐黄犊车招摇过市,最终到了未央宫北阙,还自称是本该在巫蛊之祸中亡故的卫太子刘据,要求进宫面见陛下。”
“彼时适逢百官退朝,许多官员得知聚了过去,又有不少百姓尾随黄犊车尾随而来,如今在北阙围观的人数已经逾万,恐怕再也压不下去了。”
“巫蛊之祸虽已过去十年,但卫太子刘据在民间仍颇有名望,世人又皆认为他是含冤而死,心中多有怜悯。”
“因此请陛下尽快定夺!”
说到这里,霍光脸上的忧色更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弗陵,俨然已化身为压力怪,源源不断将压力传递过来。
迎着霍光的目光,刘弗陵心中叱鼻。
说白了就是借“亲政”之事画大饼,再故意抛出一个孩子根本没有能力解决的难题。
可惜现在的刘弗陵已经不同往日。
根据史书记载。
哪知道到了现场之后,田千秋因未曾见过卫太子不敢表态,曾经见过卫太子的桑弘羊也不表态,其余官员自然更加不敢表态。
不久之后,廷尉又不知怎么找到认识此人的乡里故人指认其冒充前太子,最终以诬罔不道之罪被腰斩于东市。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因此刘弗陵暗自猜测此事是否与上官桀有关,毕竟昨天他才刚刚搂草打了兔子,这件事就立刻提前出现,这恐怕不是巧合。
至于目的嘛……
因此削弱刘弗陵的正统地位,就是在动摇霍光的权力基础,无疑可以令朝局转向对他们更加有利的方向。
这件事在刘弗陵眼中,亦是一个打开局面的重要契机。
可现在霍光的实力比以上官桀为首的谋反联盟强了太多,这也正是刘弗陵试图加入谋反联盟的主要原因。
刘弗陵和谋反联盟的目的是一样的,甚至谋反之心比这些反贼还要坚定,更加认真。
“大将军,先帝那般精明的人断然不会搞错,卫太子定是早在十年前便死了,此人也定是冒充而来。”
“?”
若换在以往,刘弗陵应该先犹犹豫豫的发表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然后询问他的意见,再在他的全面否定和恫吓之下六神无主,苦苦请求他出手协助。
难道是随着年纪渐长,开始生出一些主见了?
于是霍光微微躬身,假意劝道:
刘弗陵却又挺胸笑道:
有底?
你从八岁起便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过活,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此人已是非死不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避嫌。
旁人避之不及,你这干系最大的人却主动送上门去,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其实他进来之前便做好了安排,即使不用自己露面,亦随时能够妥善处置此事。
“既然如此,微臣便不再置喙,愿亲自为陛下驾车。”
……
“天子驾临,百官肃立,万民俯首!”
在期门郎与天子仪仗的拱卫下,人群很快让出一条道路,由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亲自驾驭的驾六金根车缓缓驶出北阙城门,来到那辆黄犊车近前。
“陛下为何亲自来了?”
“陛下年幼不懂事也就算了,霍光怎会跟着一同犯糊涂,难道他会不知最该在此事中避嫌的人便是陛下?”
霍光自然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却一点都不在意。
“恭请陛下。”
这名男子两鬓发丝一片斑白,看起来已近知天命的年纪。
不过刘弗陵同样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作势上下打量了黄衣男子一番,下一刻便已热泪盈眶,快步奔上前去一把将其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