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丝忒皱起眉头:“这话是他说的?”
说话的咩咩族人哆嗦了一下,缩起脖子不敢吱声。
显然,整个族群以前可没少受她的欺负。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问题,洛丝忒让面部稍稍平和,换了个语气。
“告诉我,这话是我父亲亲自对你们说的吗?”
“是的,我们很肯定,事实上不光我们听到了这话,整个狼人部落都听到了。”
巨狼的鬃毛被夜风撩起,扫过她僵直的指节。
咩咩族人的喘息声在寂静中胀大,而她始终沉默如一尊石像。
部落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自己的印象里,父亲并没有像那些善于学习的魔物一样读过书,所以他也不可能说出“理当化为历史的尘埃”这种文绉绉的话。
他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一句。
“喝!”
洛丝忒对着巨狼屁股上一巴掌,掉头:“好好休息吧,过两天让你们回家!”
随后,她的身影隐入夜色当中。
留下一众咩咩族人愣在原地。
“你们听清楚了吗,她刚才说什么?”
“她、她好像说让我们好好休息,过两天送我们回家?”
“做梦吧,我们是奴隶,被抓来给他们干活的奴隶!”
“可是,我听得很清楚,她一定说了这句!”
这个话题就仿佛一颗巨石,掉入一潭死水当中。
让原本疲惫心死的咩咩族人开始躁动,回家,对于这些日日与狼人为伴的咩咩族来说已经是一个愿望。
愿望,就是只能幻想的那种。
只有神明才能够实现的奢望。
“呼——”
洛丝忒驻足在整个部族中最为宏大的一栋石屋前,石屋的墙壁犬牙交错,每一块碎石的缝隙都糊着干涸的泥土。
敌人颅骨串成的门帘下,红色图腾正咧开獠牙。
这里不仅仅是父亲的住所,还是族群当中的议事厅。
这里见证族群至此以后的各项事务,无数次战斗和族中新生儿的诞生。
“父亲大人,我回来啦!”
洛丝忒推开蒙着兽皮的木门,随即便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一切。
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慈祥可爱的婶婶、严厉强壮的叔叔。
可是……父亲呢?
“洛丝忒,你终于回来了!”
灰牙婶婶拉住她。
这位曾经和自己一般的狼人族女战士,此时脸上早已不复往日的高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悲哀。
“灰牙婶婶,您这是怎么了?我父亲呢?”
“你父亲……你父亲他……”
灰牙婶婶脸上的表情无措。
她沉默了片刻,闪开佝偻的身子,而在她身后的族人同样如此。
至此。
洛丝忒终于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
狼人的族人。
这位带领族人们从西北方的玛纳帝国迁居至此,一人在魔物族混战中击杀敌人首领,脖子上挂满敌人头颅,身躯如始祖山脉一样雄伟,呼吸像山中飓风一样粗重的男人。
此时,他瘫在兽皮毯上气息游离,瘦弱如同濒死的幼儿。
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