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风波
大厅里摆着数十桌宴席,上面都是一些寻常百姓一辈子吃不到的山珍海味,来贺寿的商户老爷们三二三两两的坐着,有些竞直接喝起酒来,完全不顾老夫人来没来。
旁边请的戏班子正在唱着《孝女贺寿》,大家听的津津有味。季大勇拿着酒杯穿梭在人群里,满脸堆笑,可那些商人老爷也只是轻轻看他一眼,不痛不痒的和他碰个杯,说着敷衍的场面话。他浑然不觉,还一个劲儿的凑上去。
今日的主角还没登场,桌上的菜席已经被吃了大半,有些人甚至还剔起了牙。
终于,老夫人坐着一顶软轿姗姗来迟。
软轿停在门口,她眯眼扫了一圈里面的情况,看到满室狼藉的时候,她不由得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踮着小脚,挺直腰板,尽量优雅的走了进去。众人目光瞬间被她吸引,毕竞老夫人这一身打扮实在惹眼,穿着大绿的衣裳,带着朱红的花饰,脖子上的黄金闪着灿灿光泽,稍微动一动就晃人眼球,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大家表情各异,更有甚者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哪里来的花孔雀。有小孩把脑袋缩进母亲怀里,小声嘟囔:“娘,这里有老妖怪。”当然,这话老夫人肯定没有听到,她接受着大家震惊的目光,以为所有人都被她惊艳到了,甚是满意的摸了摸衣服上镶嵌的宝石,高傲的抬起头。直到她坐到主位上,众人才参差不齐的恭候她七十大寿,声音零零落落。老夫人连续说了三个好:“今日老身七十大寿,诸位吃好喝好。"可目光触及到正中央的三张席面时,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脸立马不好看起来。这三张席面是特意留给官老爷们的,可是今日他们一个都没来,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达官贵人们没有来赴约,来的都是一些商贾之流。她收回目光,扯着嘴角勉强笑着,又巡视了一圈,只见季天宝脸颊酡红,显然喝了不少酒,他旁边围了四五个公子哥,几个人正在玩行酒令,声音之大,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季来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她旁边是一身珠光宝气的郭翠萍。老夫人把郭翠萍招呼上来:“季招那个小妮子呢?”郭翠萍附在她耳边:“招儿不舒服,晚点过来。”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太高兴,但什么都没说。寿宴继续,王嬷嬷领着舒窈和季时净走了进来,把两人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舒窈一来看到这么多人,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她搓了搓小手手,兴奋的拉着季时净坐下,夹起一块红烧鱼块放到他碗里。这一桌只有他们两个人,倒也清净。
或许老夫人想在外人面前装一装,这一桌的饭菜和其他桌并无两样,舒窈吃的津津有味。
季时净吃饭很是安静,碗里多是素食,这么一对比,舒窈倒觉得自己有些粗鲁了,不由的放慢速度。
老夫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人,不自觉的翻了一个白眼,嘴角擒起一抹阴毒的笑,吃吧,等一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眼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老夫人轻咳一声,旁边的王嬷嬷立马会意,她捏着嗓子,声音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到:“老夫人您乏了,我马上扶您回去休息。"说完余光瞟向底下众人。
老夫人揉着额头,似乎一脸乏意,但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在座的都是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精,立刻明白过来,赶忙让小厮呈上自己的贺礼。
眼看着各种精美的礼盒摆在自己面前,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尽管老二已经过世,但季府底下产业无数,京城里的这些商人还不是要来巴结自己,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季府的管家拿着礼品薄一件件的开始记录。记完一件就高喊一声。
“李记米粮油老板翡翠镯子一对。”
“王记布匹老板夜明珠一颗。”
“陈记酒楼老板名家字画一幅。”
听到不值钱的字画,老夫人显然不太开心,但是又听到后面人送过来的珍珠宝石时,嘴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褶子都跟着颤了两颤。季来也送了一件尚且名贵的玛瑙簪,她深知祖母爱财,所以特地存了一个月的钱买了这只簪子,只希望祖母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老夫人闭着眼睛打量起这只簪子,勉强满意。郭翠萍也送了一件真丝制成的衣裳,而季大勇和季天宝什么也没送,还在和底下的人胡吃海喝。
尽管这样,老夫人还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两个,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管家把贺礼都记的差不多了,老夫人终于把目光放在舒窈和季时净身上,厉身质问:“你们二人的贺礼呢?”
众人也都纷纷看向他们。
舒窈不急不慢地放下筷子:“老夫人生辰我和二公子理应准备礼物,只是……她欲言又止,面上委屈。
众人一头雾水。
老夫人也搞不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
舒窈站起身,大家这才看清她的穿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浆洗的发白,衣袖处还有两个补丁,加上她身姿纤细,摇摇欲坠的模样实在惹人心疼。“老夫人,自我进府以来,便和二公子住在荒僻的北院,食不饱,穿不暖,生计都成问题,自然不能像别人一样给老夫人您呈上贵重的礼物。“话刚一说完,舒窈眼睛红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听到她这么说,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老夫人竟然虐待刚进门的新妇和季老爷的二公子,他们看向老夫人,个个面露探究。老夫人想不到舒窈会在大庭广众下把这些说出来,不由得一阵慌乱,她强撑着笑意:“舒丫头胡说呢,前几日她要一件流苏头面我没应允,在这耍小脾气呢。"说罢还用眼神威胁舒窈,提醒她不要乱讲话。舒窈才不管她的警告,又说道:“前一阵子我和二公子从山匪手下死里逃生,跋山涉水回到季府,可老夫人却把我们拦在门外,这是为何?今日我就想要一个说法。”
她言辞恳切,说到这个份上,在坐的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呢,久经商场多年,他们已经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想不到这老夫人竞如此心狠,季老爷和大公子刚走不久,就把大儿子一家快速接了过来,再把二公子赶出门,让大儿子顺理成章的继承季府。真是偏心啊。
他们看老夫人的眼神都变了味,以前季老爷还在的时候,他们肯定愿意与季府多加往来,但现在季老爷已经离去,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有主意的人,想来,他们以后必不会再和季府有联系了。
想到这,一些人起身告辞。
老夫人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狠狠剜了一眼舒窈。舒窈眼看局势对自己有利,于是连忙拿出今天新打的"金手镯”,表情诚恳:“老夫人,这对镯子是我和二公子花光积蓄给您新打的。”她特意咬重“花光积蓄”四个字。
在场有些心善的纷纷感叹舒窈和季时净有孝心,自己过得不如意还时刻惦念着老夫人,真是极孝顺了。
老夫人盯着那一对金镯子,浑浊的眼球咕噜转了两圈,心里腹诽,他们哪来的钱买镯子?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她得想办法怎么和底下这些人解释。
季大勇看到舒窈手里的金镯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舒窈把大家的表情看在眼里,举着镯子的手往前面送了送。季时净也站起来,他身上的衣服更加单薄,身姿也更加羸弱,一身病态。他们二人衣衫褴褛,和城外的流民不相上下,反观老夫人和季大勇一家锦衣华服,满身贵气。
大家交头接耳,有人直接说:“老夫人,你这就做的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