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闲庭,正是二月好春色,蔷薇花悄悄爬上素墙,清池边的桃花娇烂漫红,复复繁繁压低了枝头,花瓣如雨落入池中,将清水染成胭脂色,随春水杳然而去,不知其源。
李奕欣在庭院里练舞,裙袂翻飞,浅粉的水袖在风中柔然飘荡,宛如清泓的波浪,一个轻盈的跳跃,她手作垂莲在空中转了个圈,裙裾摆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而后轻轻落到地面上,如蜻蜓点水般,碧色的长裙也随她静了下来,她弯腰作出最后一个动作,气息没有一丝紊乱。
这是十天前教坊的白乐姬教她的绿腰,她自以为练得不错,定能在待会儿的花朝宴上,当着父皇和众人的面好好出个风头。
她这么想着,樱桃般水润的粉唇缓缓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心中有几分窃喜。
这时,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响起:“我说小宫女啊,这段舞你已经跳了六遍了,我都看厌了,能不能换点别的?”
她练舞入了迷,没想到身后竟然有人,而听这人的话,似乎是从她开始练舞时便在庭院里。
等等,他方才唤她什么?小宫女?
这宫中竟然还有人不知道她元瑛公主?
她好气又好笑地回头,便看到身后的红廊的青苔石阶上,坐着一位凤眸深邃的紫衣少年,他剑眉英扬,带着天生的狂傲。
他不认得她,她却认得他。
他是孙老将军的长子孙承恭,是恶名远扬的纨绔少年,是皇兄警告过绝对不能亲近的人之一。
李奕欣转身水袖轻拂,大方地走向长廊,停在孙承恭的面前,故意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眸子,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本宫当是哪里的总角小儿,原来是孙家的公子哥儿啊,真是失礼了。”
大概是称谓的缘故,孙承恭这才抬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少女,忽而道:“你是……御封的元瑛?”
李奕欣有些骄傲地抬起了头,春光透过树梢浮在她娇俏的脸上:“算你识相。”
孙承恭缄默,起身准备走。
李奕欣一愣,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
孙承恭微微偏过头:“我好像打扰了公主练舞的雅兴,还是换处坐坐。”
以前,李奕欣跳舞,旁人都是仰面着望她,脸上写满了欣赏与赞叹,今日竟碰到了一个说自己“看厌了”的人,而这人竟然想就这样一走了之?真是难以置信!
李奕欣仗着公主的尊仪脱口道:“慢着,本宫何时允许你可以走了?”
孙承恭转身,诧异地望着她。
李奕欣挽了挽水袖,眉梢轻挑道:“你坐过来,本宫给你跳一支别的。”
孙承恭一愣,最后还是坐下来继续看李奕欣跳舞,直到花朝宴开始。
李奕欣后来才知道,这位孙公子原来是专程来给她的皇妹赔礼的,十天前,他弄坏了她的纸鸢,今天给她送了一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