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恭望着窗外的骤雨,紧了紧衣口,掀开沙帐走下床,贾寿退闪到一旁,不明白主子的意图:“公子,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
孙承恭拿起胡椅上的轻裘披在肩上,淡然道:“夜长难寐,我去南苑走走。”
贾寿一怔,南苑是晋欢公主的居处,主子和公主的关系素来不善,夜深雨重的,主子去那里干什么呢?
贾寿正欲询问,但又怕主子嫌他多嘴,把话憋了回去,默默寻了把纸伞快步赶上主子的步伐。
门外白雾绕庭,秋雨丝丝坠入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栽于池旁的木芙蓉垂在泛黄的芭蕉叶下,显得娇弱朦胧,雨声潺潺掺着小池的蛙声,洗净了满庭的灰埃,也洗净了七月的桂香。
贾寿连忙上前给主子撑伞,孙承恭却接过伞,看了他一眼道:“外面寒气重,你不必跟来。”
贾寿一愣,更是不解,只觉得主子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贾寿只好立在檐下,目送着孙承恭走出庭院,怅然若失。
他与主子从小一起长大,同他学习剑法,无时无刻不陪伴在他身边。他曾是他无话不谈的挚友,可自从晋欢公主进了将军府,主子就再也没笑过,渐渐把事情都藏进心里,不让人知晓。
也是,晋欢公主包养男宠,夜夜歌舞升平已是人尽皆知,任主子脾气再好,也戴不下这么多顶绿帽子,贾寿不知,这天下,究竟有几个男人能忍受这种风流成性的女子做自己的发妻。
可皇命在上,先皇钦赐的婚事,孙家又不得不从,主子也只能处处隐忍,叫他这外人也看得难受。
雨脚愈加急促,贾寿望着雨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何处雨,已觉此间凉。
孙承恭一袭白裘,持伞走在雨幕里,石板溅起的雨水湿了他的绔脚,纸伞愈重,雨声愈大,他的心情也愈加烦躁难安。
梦中的场景不停回放着,那双巨大的手掌已成了他多年的梦靥。
他知道,幼时的一幕幕已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连梦也不放过他。
这是孙家的一个弥天大谎,而他也是这谎言的一部分。
世人都道他龙血凤髓,贵不可言。
可世人不知,他并非孙家的嫡子,一手遮天的孙斌只是他的远房叔父。
他被人带到凤州将军府的那天,孙斌告诉他,他是庆州孙氏的遗腹子,是孙家外流的珍贵骨肉。
再几日后,他便成了他的嫡子。
他本该感激孙氏夫妇的,在他家遭到血洗后,他们愿意收留他,给他万般宠爱,还给他找了孙家武功一流的暗卫教他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