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面色焦急,额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断断续续地讲着从外面听来的消息,字不成句,还刻意避讳着那人的名字。
可少叔旻却听明白了,云舒想说,宫中贴出告示,三日后午时,将祝博彦斩首示众。
少叔旻此时手中端着的茶具,是去年吏部侍郎送的,听说少叔旻喜欢喝茶特意差人从永州带回的。白瓷鎏金的茶托,圈足镬形的茶碗,青花釉彩,样式别致,一看就知道是茶具中的上品。
这样价值不菲的茶具,却从少叔旻的指尖滑落,咔擦一声,那套精美的瓷器就四分五裂了。
云舒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少叔旻低头看着碎了满地的雪瓷,心想,多好的茶具,怎么就碎了呢?
酷匠网¤首$/发_a
而碎掉的这天,竟比预想的来得早。
少叔旻去天牢探望祝博彦的时候,那人正在没心没肺地喝酒吃肉。
少叔旻将带来的冰堂春放到一边,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笑容和煦眉目依旧,只是下巴上多了点胡茬,他心里五味杂陈,又是讶异又是悲苦又是惊喜。
只是,祝博彦不是应该在牢里饱经折磨,遍体鳞伤地躺在牢房的枯草席上吗?为什么感觉像是天牢的座上宾啊?
此时的祝博彦将一盘菜扫了个干净,终于发现了跟前的少叔旻,抬头朝他呵呵一笑:“阿伶,你来看我了?”
少叔旻看着地上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突然觉得不那么悲伤,开口道:“你怎么……”
他还没问完,祝博彦就又拿了个鸡腿咬了一大口,嘴里啪叽啪叽地咀嚼着:“我这不是要行刑了吗?天牢的狱长是我以前的朋友,这几天一直在给我加菜,大概是希望我到了下面能做一个饱死鬼吧……”
少叔旻扶额,心想这人还真是广交好友啊,又问:“那他们也没对你用刑?”
祝博彦抬头,皱了皱眉,一脸无辜地望着少叔旻道:“用刑?为什么要用刑?他们问什么我就招供什么,从来没有拒招不认。对我这么顺从的犯人,还需要用刑吗?”
少叔旻:“……”这家伙是真正的聪明人。
少叔旻听到他这番说辞,心中反倒很温暖,有些慰藉。心想这人虽然干了傻事,但好歹没有让自己遭受皮肉之苦。
少叔旻抱来冰堂春,撕开封条,熟悉的醪香顷刻充满了整条走廊。
这那一瞬间,少叔旻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他们三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月下花间,饮酒作赋,互诉理想又相互揶揄。
那是他漫长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