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老皂自觉分开一条通道。
秦班头昂首走过来,目光扫到神情萎靡的马壮,差衣袖子裂开豁口的马威,神情一怔,冷冰冰地道:
“谁干的?”
“班头。”
陈君章上前向秦班头行了一礼,冷静说道:“马壮无礼对我动手,属下反手制住。没想到马威悍然动刀,属下只能夺刀,而马威仍旧不服,出爪伤人,被属下斩破了袖口。”
“这些事情,诸位同僚都见着。”
末尾,陈君章又补了一句。
秦班头脸色一黑,朝周围的皂隶看过去。
“确实是马家两兄弟先惹是生非。”
“马威先动的刀,技艺不精,被夺了。”
包括刘豪在内的几名老皂都点了点头。
他们嗤笑死脑筋的练功傻子,但也不喜欢蛮狠拼命的野马。
若要比个一二,还是马家兄弟更惹人嫌。
从老皂身上确认事情的经过,秦班头黑着脸走到马家兄弟跟前,一声呵斥:
“挑事生非,擅动刀兵,马威马壮你们好大的胆子,可有将县尊放在眼里!今日就敢砍同僚,明日是不是敢砍本班头?”
原本马威、马壮正在装死,听到这话,不敢不应,连忙开口:“班头息怒,俺们只是一时被火气冲晕了脑袋,拿着刀在吓人,岂敢真的动刀……”
秦班头余怒未消,冷哼一声:“马壮,你罚俸三月,马威,你罚俸六月!此外,今后一个月的杂役活计,全由你们二人包了!”
皂班的杂役活计,都是些倾倒夜香,刷洗血迹的腌臜事,平日里都是分给新入班的新皂去干。
罚月俸只是小事,这才是真正的惩罚,干杂役活计,让马家兄弟拼出来的威名成了笑料。
“遵命。”
马家兄弟不敢顶撞班头,脸色懊丧地认罚,黯然地退到角落。
期间马威瞥了好几眼陈君章手上的雁翎刀,欲言又止。
“至于你……”
秦班头扭头看向陈君章。
陈君章面不改色,他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秦班头,秦正,此人曾受陈义云指点武道,又被其提携为副班头。
陈义云意外丧命后,秦正便补了班头之位,他也是皂班唯一一个知道陈君章和陈义云关系的人。
按理来说,秦正多受陈义云恩惠,如今陈君章在其麾下,本该多照拂一二。
但事实截然相反,秦正的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暗中刁难。
在李泰被调走之后,则是变本加厉地针对起,屡屡打压,逼得原身日夜连轴转,身心俱疲!
“……争强好胜,也罚一月俸禄。”
秦正一反常态,简简单单说道。
轻飘飘罚一月月俸,和马家兄弟的处罚比起来天差地别。
马家兄弟顿时瞪大了眼,满心不服,却碍于秦正的威望不敢开口。
这家伙转性了,还是说李泰要回来了?
陈君章等了半天都没有后续,心中不解,面上却神色如常说道:“遵命。”
“不错。”
秦正淡淡一笑,一幅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表情,拍了拍陈君章的肩膀,用长辈的口吻说道:“这一个月的辛苦本班头都看在眼里,还以为你坚持不下来,最后倒是没让失望。”
说罢,秦正也不管陈君章如何回应,径直走向首座主位,拿出名册,开始点卯。
“刘豪。”
“在!”
“周温。”
“在。”
……
班房角落里,马威眼神勾勾地看着陈君章腰间的雁翎刀。
心中提起一股想要夺回的心气,五指半捏。
脑海忽然闪过那毫不犹豫落下的刀刃,马威心头一跳,五指无奈放松。
算了,十五两银子就当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