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7
程桑榆自认也算道心坚定,此刻却因郁野的一个眼神愧疚感爆棚。45大脑更是一瞬短路,不知如何回应。
郁野盯着她,倏地向前逼近一步,她呼吸骤悬,本能后退。8郁野目光从她脸上擦过,落下,再不看她。伸臂,只是把她手边的行李箱一把拎了起来。
五六级台阶,他一口气拎了上去,平声说了句:“快上去吧。“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神情,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程桑榆紧抿住唇,回头去看了一眼。风把他T恤下摆吹起来,夜色里像帧欠曝的照片,步伐很快,没回头。程桑榆没空纠结,推上行李箱,乘电梯上了21楼。箱子推着有些吵人,她把它放在了护士站旁边,放轻脚步往2104走去。轻轻按下门把手,往里看了一眼,房间昏暗,只亮着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康蕙兰睡眠浅,程桑榆刚一迈进去,躺在折叠式陪护床上的康蕙兰便醒了。两人间,里面那床拿帘子隔了起来,传来细微的鼾声。康蕙兰坐起身,打了个呵欠,低声问:“几点了?”“一点多。”
程桑榆放下提包,走过去挨着床沿坐了下来。斯言睡得很沉,眉目舒展。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又摸了摸手脚。戴着血氧探头的小手有些冰凉,她把被子掖紧了一点。
康蕙兰说:“你回去睡吧。”
“我来陪吧……
“你澡都没洗,又坐这么久的飞机,在这儿休息不好的。护士说她术后血压、血氧和心电什么的都很正常,有我看着,护士也会定期过来,不会有事的。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来跟我换是一样的。”程桑榆还要说什么,康蕙兰说:“听话。我也不想跑上跑下了,累得很。程桑榆只好点头。
不方便说话,怕吵到旁边的病人,但她没有立即离开,还是无声地坐了十来分钟,这才起身。
到门口,打了辆车,回到家里。
洗过澡在床上躺了下来,之前在飞机上睡过一觉,此刻脑子乱哄哄的,没什么睡意。打开一本人类学的通俗读物,开读书功能放在一边,定时一小时,听着听着,方才不知不觉睡着。<4
次日早起,煮了点稀饭,出门买了些早点,赶去医院。斯言已经起床了,看见她进门,整个人神情都为之一亮:“妈。”“好点没有?疼不疼?”
“医生把镇痛泵拿掉了,有一点点疼。”
“能承受吗?”
斯言点头:“能。”
斯言肠鸣音已经恢复,此前喝过一点温开水,没有不良反应,医生让可以喂一点清淡的米汤试一试。
程桑榆滤了一点米汤,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喂给斯言。“妈我自己喝吧。”
“可以吗?”
斯言点头。
折叠陪护床收了起来,病房窗帘也拉开了,康蕙兰去洗手间简单洗漱,走到床尾的椅子上吃素菜包子。<1
程桑榆也拿了一个包子,坐在床边,看着小口喝米汤的斯言,温声问道:“姥姥说你昨天下午上课就感觉肚子疼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呀?”“…我怕耽误你去北京。"<1
“那你知道你做错了吗?”
斯言抬头。
“斯言,"程桑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当时坚决和你爸爸离婚,就是为了让我们过上不必再委曲求全的生活。我工作确实重要,世界上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也很重要,但它们都不可能有你重要,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你才九岁,你不需要这么懂事,应该是大人为你分忧解难,而不是反过来,好吗?"12)“嗯。“斯言鼻尖泛酸。
“那下一次,哪怕只是一点点不舒服,也别一个人扛着,要及时告诉我或者姥姥,好不好?”
斯言重重点头。
吃过早餐,护士过来给斯言挂上水,做常规补液。病房的电视打开了,低音量地播放一部动画片。康蕙兰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去休息一会儿,煮了午饭再过来。“等会儿王书珍他们肯定要过来,你放机灵点。“康蕙兰低声说。程桑榆笑说:"你还怕我吃亏啊?”
康蕙兰撇撇嘴,“你是不吃亏,这小孩儿跟他们家没关系一样。昨晚我给唐录生打电话,打了五六遍,都是他那个女助理接的。关键时刻真是一点指望不上,还不如一个外人靠谱。”
程桑榆笑容淡去,沉默一霎,“您怎么想到给郁野打电话的?”“我想小郁住泊月公馆离这儿不远,他又一直挺热心心靠谱的。你别说,他小\小年纪,做事真是比大人还要冷静有条理…“康蕙兰把昨晚的送医过程复述一遍,“要不是他,斯言也没法这么快就做手术。”程桑榆"嗯"了声。
“回头把人叫家里来,正式地请他吃顿饭吧。”“…斯言出院了再说吧。"她现在本能的很抗拒再跟郁野交锋。<5康蕙兰离开了医院,程桑榆在床边坐下,一边注意输液瓶里的余量,一边拿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他们这个剧获得了某平台的人气奖和剧本奖的提名,内部消息基本没跑了,简念本来是跟她一块儿去领奖,顺便跟平台的负责人聊一聊后续作品的独播协议。现在她回来了,简念在北京一个人独挑大梁,中午简念要跟平台方吃饭,她得把新项目的大纲发过去,方便简念跟人详谈。门口传来开门声。
程桑榆转头望去,是王书珍和唐孝荣。
王书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着走进来,“言言,感觉好点没?”“好很多了,奶奶。"斯言打起精神。
“早饭吃了没有?”
“医生说只能喝一点米汤。”
王书珍同斯言简单聊了两句,才把目光转向程桑榆,带着笑,不咸不淡的语气:“总算回来啦?"<7
程桑榆从前就见识过王书珍绵里藏针的语言艺术,但这会儿是在斯言面前,她懒得跟她计较什么,只“嗯”了一声,礼数周全地问他们吃过早饭没有。“哪里吃得下,随便扒了两口,就赶过来看斯言了。昨晚接到电话,我真是魂都吓没了,心想斯言要做手术,妈妈都不在身边,真是可。程桑榆笑:“对啊,唐录生不是人在南城吗,他怎么没来陪?手术同意书都是姥姥签的字呢。"<4
“忙应酬呀?"程桑榆笑眯眯的,“情有可原嘛,男人就得忙事业。我看就您二老过来了,他忙到现在还没起床吧?"<2王书珍被话噎得脸色不大好看,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桑榆,不是我想说你,主要是我这个做奶奶的心疼言言。你平常工作忙归忙,可怎么能忽视小孩的健康呢?既然小孩归了你,你就得对她负责,知道人生病了还往外地跑,妈妈真不是这么当的…”
“除了说得好听,我看你这个奶奶似乎当得也不怎么样。"8懒散冷淡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程桑榆霍地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