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像两根木桩子一样,钉在府衙门口,看着那支队伍缓缓接近。锣鼓声中,队伍终于近了。街道上的灰尘散去,越飞光看清了为首之人的衣裳。
一一是宦官的服饰。
越飞光动了动嘴唇,像是上课偷偷聊天的学生,用气音小声说话。“……你确定不是来找你的?”
祁无诗道:“不是。”
“好吧。”
越飞光眸光转动,不动声色地思考起来。
宦官找她干什么?
正想着,那队伍停了下来。为首宦官翻身下马,抬眼一扫越飞光,态度还算温和客气:“阁下就是越飞光?”
越飞光道:“我是。"她想否认来着,但觉得自己太出名了赖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应了。
宦官点点头,身旁侍从抬起手中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越师,请接旨一一”
宦官拉长声音,周围呼啦啦跪下一片。越飞光正想着要不要做做样子,就被祁无诗一把拉住。
“按照当朝律法,越师作为饮者,可免跪拜大礼。”祁无诗视线从宦官身上扫过,声线还是那么平静,声音却沉了几分。越飞光敏锐地感受到了她话语中的火/药味。“请公公继续宣旨吧。”
宦官闻言看了祁无诗一眼,嘴角微微下压,看似有些不悦。但很快,这丝不悦就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
尖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惊得飞鸟齐鸣。宦官叫了她的名字,而后又用一串晦涩的词语来形容她这个人有多好。
越飞光竖起耳朵听着。
她想,说不定是皇帝被她舍己救城的事迹感动,所以要赏她千两黄金?不不不,千两黄金还是太保守了。万两?十万两?听着听着,总算念过了一长串表彰她的客套话。越飞光听见关键词"特赐”,眨了眨眼。
“特赐金绶玉印一条,以表其行;准入方生陵府,以彰其功。”越飞光:等会儿?哪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将圣旨收好,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笑:“越师,怎么还不接旨?”
越飞光还没从惊天的噩耗中回过神,对方就把圣旨塞进了她的手中。“方生陵府来年二月可入学,越师现在上路,足够在二月之前赶到丹都。”宦官客气地笑了笑,又别有意味地低声道。“方生陵府是天下饮者梦寐以求之地,越师可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不要枉费了圣上的一片苦心。”
越飞光”
她勉强应道:“我会的。”
也不知是说会"把握住机会",还是会“辜负圣上的一片苦心”。宦官理解的很明显是前者。他眉开眼笑,对越飞光点点头:“那就等着越师的好消息。”
宣旨太监风风火火地来,风尘仆仆地走。
见他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也就散了。越飞光捏着圣旨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别院,刚回到院子里,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你不高兴?”
李悬仙打开一边的盒子,拿出里面的金绶玉印。“天下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怎么还嫌弃上了?”越飞光道:“我就是不想去嘛。”
她像一条大虫子,烦躁地扭来扭去:“我不想去不想去,好姐姐,给我想个办法吧。”
李悬仙事不关己地摊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可是奉旨入学。”越飞光道:“要不我现在跑吧。跑到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
李悬仙摇头:“你能跑哪里去?万一事情败露,说不定会被砍头哦。”她好像要吓唬她,伸手做刀状,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越飞光道:“那我要不装病吧,就说自己上不了学。”李悬仙叹气:“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庞星二那样好骗。”越飞光想了想:“也是。”
看来这方生陵府,她是非去不可了。
算了,去就去吧,大不了她消极怠工。有圣旨在,就算她混吃混喝,方生陵府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说不定还能再遇到几个像庞星二这样的富家公子、小姐,那不就赚了吗?!想到这里,越飞光的心情骤然晴朗起来。
她翻了个面,抬手去捞盒子里的金绶玉印:“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看样子,就是个半个巴掌大的白玉印章,刻着她的名字。印章的把手是金子的。
对着阳光看了看,玉质剔透晶莹,就算越飞光不懂,也能看出是个好东西。毕竟是御赐的,怎么也不可能以次充好。
不过,她对玉石完全不感兴趣。
越飞光把金绶玉印放在手里抛了抛,又翻转印章,研究起上面的黄金:“这块金子,能抠出来吗?”
她还是更喜欢金灿灿的黄金。
“就算抠下来,你也卖不出去。”
李悬仙坐在一旁,闻言挑起眉。
“这种金绶玉印,是专门奖赏给立下大功的饮者的,每一个花纹都有细微的差异。三十年来,拥有金绶玉印的饮者不过十指之数,且每枚玉印都登记造册。一旦卖了,立即就能顺藤摸瓜给你抓起来。”“那我还是留着吧。”
越飞光老老实实把玉印装进盒子里,再把盒子塞进百宝袋,又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今天宣旨的时候,祁无诗的脸色不太对。”虽然只接触了一会儿,但越飞光对祁无诗的性格也有了数。简单来说,她是个比较有礼貌,总是保持着温文尔雅,又擅长掩盖自己情绪的人。
这么个人,却在府衙前与宣旨宦官针锋相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而且,祁无诗很明显不知道这道圣旨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劝说她去方生陵府了。
是因为……
越飞光骤然想到祁无诗自我介绍时候说的话。她说她是公主派来的,而非皇帝。
李悬仙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轻笑一声:“好妹妹,你要是想活得长,还是别掺和这些了。”
她搂住越飞光的肩膀。
“不如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方生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