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飞光。”
李悬仙拍了拍她的脸,吵醒了正在院子的竹椅上午休的越飞光。越飞光不爽地拍开她的手:“干什么?”
“郡守等你呢。”
“刘寿?”
越飞光迷迷糊糊地笑了声,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告诉他,他下地狱,我这种大好人上天堂,我们不是一路人,让他别等了,等不到的。”
李悬仙叹了声:“不是刘寿,是新来的郡守。”“新来的郡守?”
听到这几个字,越飞光清醒了几分。
她以后说不定要在同阳郡这片地界混呢,和郡守打好关系准没错。李悬仙道:“人家在院子外面等你半个时辰了,结果你怎么叫都不肯起。”越飞光眨眨眼,有些心虚:“是吗?有这回事吗?不记得了。”她匆匆理了理头发,披上外袍跑出去。一接近院门,就见一道青色的人影站在门囗。
坏了,还真等着她呢。
越飞光挂上这辈子最真诚的笑脸走到院门口,刚走过去几步,就听到弱弱的抱怨声。
“这个越飞光,就算有本事,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您毕竟是郡……”“若没有她救了同阳郡,我也当不上郡守。"另一道声音平静,“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正说着,越飞光已经走到两人不远处。察觉到她的接近,青衣女子目光仍旧淡漠,她身后的下属则是有些讪讪。
越飞光假装没听到:“哎呀,这位姐姐就是郡守嘛,姐姐您一-您叫什么呀?”
说话的时候,她谨慎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这名女子穿了件朴素的青衣,身形分外瘦削。相貌平常,但看上去很是干练。
“早听到越师的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女子微微一笑,“我叫祁无诗,奉公主之命,暂时接替刘寿,代管同阳郡事宜。”停顿几息,又慢慢道:“今日找您,是想了解一下食魂呼游的事。”越飞光道:“请进,请进。”
两人进到房间里,祁无诗的手下守在门外,防止有人偷听。越飞光坐在桌前:“这位郡守姐姐,我可不是有意晾着你。”说到这里,她有些想打个哈欠,但还是忍住了。“我只是……前几天花了不少精力,所以,嗯,需要长时间休眠补充体力。”她搜肠刮肚,给自己找了个比较体面的说法。祁无诗只是微笑:“无事,我知道的。”
越飞光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可低头一看,便见茶水中清晰映出自己脸上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赶紧抬手揉了揉脸,尬笑一声:“好吧,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祁无诗点点头:“关于食魂蟀蟒,您知道多少?”越飞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知道的都说了。祁无诗只是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半句话的意思。等越飞光回答完,祁无诗让她详细说明事情经过,越飞光一一答了,还暗戳戳地吹嘘了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问完这些,祁无诗又问她是否知道刘寿和陈孟伯背后之人是谁。越飞光迟疑两秒。
即使不太了解晋国朝堂的局势,但她也知道,一旦说了,自己可能就会被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当中。
况且刘寿是幕后之人安插在同阳郡的棋子,祁无诗也可能是。她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那人眼中--虽然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思考了一下,越飞光谨慎道:“只知道他们背后有人,但不知道是谁。”至于刘香君给她的纸片,她提都没提。反正上面的确没什么信息。而金盏花,对方没问,她也没有主动提起。祁无诗没有对她的回答提出什么质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提问机器。问过这些后,她又简单问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细节,得到答案后对越飞光温和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越师,感谢您的配合。”
说着,她站起身就要离开。越飞光却拦住她。“等等。其实,我也有问题要问。可不可以也让我问你几个问题?”祁无诗停住脚步,回眸看她:“请问吧。”“同阳郡的事闹这么大,肃州为什么没早点派人来?按理说,应该有隐神司的人来处理才对。”
听到她这么问,祁无诗斟酌着回答道:“刘寿封锁了同阳郡的消息。”越飞光道:“他一人封锁得了?”
虫灾那么严重,肯定也有部分流民涌到了临近的几个郡。这些人又多又乱,流动性又强,消息不是那么好封锁的。祁无诗沉默两秒,目光移到越飞光的脸上。最开始见到越飞光时,她对她的印象只有“油嘴滑舌"和“不着调",甚至怀疑她是否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解决了虫潮事件。不过现在看来,越飞光远比她想象中敏锐聪明。用审视的目光隐晦地打量着她。良久,祁无诗缓缓开口:“肃州有人帮他压了消息。”
越飞光立刻懂了。
她也不追问是谁,只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个跑了的陈孟伯,怎么办?”
祁无诗道:“我会联合陇山、吉阳等周边几个郡发布悬赏令,也会让隐神司多加注意此人。至于他那些弟子,已遣散为主。”那些弟子就是靠阿谀奉承混饭吃的地痞流氓,陈孟伯这棵大树一倒,他们没了靠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越飞光点头:“好,那我就放心啦。郡守姐姐,我送你出去。”出了门,午后的阳光毫无顾忌的洒落下来。那场大雪之后的几天都是晴天,风也暖和了几分。
“越师以后会留在同阳郡吗?"路上,祁无诗突然问道。越飞光道:“也许吧。”
祁无诗温和地笑了笑:“像越师这样的可造之才,偏安一隅之地,未免太过屈才了。”
听到这话,越飞光警惕地竖起耳朵:“郡守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祁无诗道:“越师不想去丹都看看吗?”
丹都一一也就是京城。
越飞光道:“这个麻…”
祁无诗笑了笑:“还有方生陵府。越师作为饮者,应该也听说过方生陵府吧?”
听到“方生陵府”这个名字,越飞光眼皮一跳。越飞光:坏了,是让我打白工的。
“哈哈,我实力不济啦。“越飞光赶紧打了个哈哈,“那里的学子都那么优秀,我就不去拉低方生陵府的层次了。”
祁无诗道:“越师的能力超过方生陵府九成的学子,何必妄自菲薄?”不过,她也听出越飞光是在推辞,也不强迫她应下来。“越师好好考虑一下。若你愿意去,我可以为你引荐。”又来一个要为她引荐的。
话说,她兜售方生陵府的引荐名额,是不是也能赚上一大笔?这个念头在越飞光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因不好操作而消散了。越飞光敷衍地应道:“我会考虑的。"才怪。说话时,两人已经来到了祁无诗的府衙前。因前不久刚发生了那些事,要处理的事务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祁无诗对她礼貌地点点头:“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留你了。”越飞光挥挥手:“那我走了。”
哎,真可怜,那么多公务,恐怕通宵处理一周都处理不完。想到这里,她脚步莫名轻快了几分。
转过身,还能感觉祁无诗在身后看着她。向前两步,还没等走远,忽地听到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鼓声连天,唤醒了因灾难而沉寂的郡城。
越飞光好奇地往街道尽头一看,只见几匹高头大马后边呼啦啦跟着一群人,正大张旗鼓地朝着这边走来。
这是干什么?
再回头看看祁无诗,却见她也拧紧了眉头,凝重地盯着那支队伍。越飞光退回到她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找你的?”祁无诗看着那队伍,几秒后低声道:“找你的。”越飞光“啊?"了一声。
找她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
祁无诗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