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九思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身上只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外衫,显然是匆匆赶来,连衣襟都没来得及系好。他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娇媚。
姚韫知怔住,不知他意欲何为。
任九思目光淡淡地扫过燃烧的藏书阁,火光映得他眼底透着一抹不真切的光亮,半响,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哎,真是麻烦。"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随即侧过头,懒洋洋地道,“给我拿一件打湿的斗篷来。”众人一愣,谁都没动,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姚韫知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还能做什么?救人呗。”
姚韫知的神情陡然一变,盯着他的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要进去?”任九思微微侧头,看着她,随后目光扫过周围呆若木鸡的小厮们,“不然呢?你指望他们?”
姚韫知皱眉,瞥了一眼身旁的护院,的确无人敢动。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直接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扔给他,“你用这个。”任九思抬手接过,低低地笑了一声,“多谢夫人。”“你若是死在里面,休怪我没拦着你。”
“放心,我这人惜命得很。”
任九思耸了耸肩,将斗篷打湿,随意地披在身上,懒洋洋地拢了拢。火光腾腾翻卷,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灼伤。任九思用湿透的斗篷遮住头脸,迅速穿过火焰最盛的区域,直奔二楼的书阁方向。姚韫知心跳快得几乎失控,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火场深处。不知过了多久,两道人影终于从火光中冲了出来。任九思狼狈不堪,身上的斗篷已经被烧破,露出的衣袖焦黑,可他仍旧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而他身旁,被他半拖半抱着的,正是张允承!“快!水!"姚韫知猛然回神,大声吩咐。小厮们连忙围上去,将湿帕递过来。
张允承被放到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喘息不止,脸上,可眼底仍旧残留着未褪的焦急。
“笔记……笔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声音沙哑。“笔记已经烧了,"任九思打断了他,嗓音低哑,像是也被烟呛得不轻,“全部烧没了。”
张允承猛地怔住,双唇紧抿,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姚韫知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转头问站在一旁的丫鬟:“老夫人知道着火的事情了吗?”丫鬟神色慌乱,连忙摇头:“回夫人,老夫人还病着,奴婢们不敢告诉她,怕她受惊。”
姚韫知微微颔首,沉声道:“暂时瞒着老夫人,待会儿若她问起,便说夜里出了些动静,让她好生休息。“她顿了顿,目光扫向仍旧喘息不止的张允承,语气冷静而果断,“先将主簿送回房休息,伤势不重也得好好养着,别再折腾了。”
“是!"几个小厮立即上前,将张允承小心扶起,往他院中送去。姚韫知看着一片狼藉的火场,神情凝重:“其他人继续灭火,务必确保余火彻底熄灭,若有可用的残存账册、书籍,尽量抢救出来。”众人纷纷应声。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姚韫知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一旁的任九思。他仍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方才湿透的斗篷被他抱在怀里,露出被烟火熏黑的衣衫。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狼狈,甚至还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姚韫知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任公子,借一步说话。”任九思挑眉,似乎对她突然的邀约颇感兴趣,笑着歪了歪头,语气懒散:“夫人这是要赏我一杯热茶,还是要兴师问罪?”姚韫知未作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冷静而锐利。任九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随即轻叹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手拂了拂袖口上的灰烬,语气慵懒:“罢了,夫人既然相邀,我总不好拂了美意。”
说罢,他轻轻一笑,迈步跟了上去。
夜风微凉,火场的焦灼气息仍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残留的烟尘与灰烬的味道。
姚韫知带着任九思走到偏廊,远离了众人的视线,这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他。
姚韫知沉默了片刻,目光微沉,语调平静:“任公子,这场处……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任九思闻言,眨了眨眼,仿佛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笑了一声。“是又如何?”
姚韫知没想到任九思承认得如此干脆,瞳孔微缩,语气陡然一沉:”你…”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头一阵翻涌,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捕捉一丝戏谑之外的情绪,可任九思仍旧笑得随意,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对自己方才承认纵火一事毫不在意。
“夫人有什么证据吗?"他轻描淡写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等她发怒。
姚韫知果然被激怒了。
她死死盯着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寒声道:“任九思,你可知这场火若被查出是人为,会给我带来多少麻……
“与我何干?"任九思反问。
姚韫知怔住,眉头紧皱,心头涌起一股不安的寒意。下一瞬,任九思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桃花眼半眯着,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阴冷。“我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就喜欢偷听人家夫妻的墙角,"他轻笑了一声,慢慢地低声道,“你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和他上床,我就不会只是放火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