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莱欧斯利番外·白鹰(上)
沙漠的白鹰破开波光粼粼的海面,带着砂原的热风与热烈的阳光,一路劈开沉郁的海水落到梅洛彼得堡的地面上。
一一她身上有光。
那就是,莱欧斯利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想法。作为深居简出的典狱长,他对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都来自收监登记表,那个名为“露斯安"的犯人也不例外。
一个沙漠佣兵,来枫丹访友,结果上岸就惨遭被告,然后喜提水下半月游。啊哈,这原因可太正常了。
自从艾莉丝女士的《提瓦特游览指南》断更以后,其余的游记始终差了点销量,于是无处了解枫丹风土人情的旅人们时不时喜提被告,要说她有什么特之处,那大概就是定罪里的那句“当庭骚扰枫丹要员"。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毕竞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长成那个样子,想来在对方五百年的人生里,早就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这个劲爆的行为给各路媒体提供了足够的流量,随便捡一份当日的报纸,都会发现上面用加粗字体印着类似《沙漠女子狂野成性,竟当庭宣言欲将那位大人打至跪地成为杏奴》的标题。
这些小报向来没什么职业操守,写起东西来主打一个“真实性有待考察,主要是让你拥有阅读稻妻轻厕纸一般的美好体验",当成小说读起来倒是不错的消遣,莱欧斯利的办公桌上就放着一张,那上面还印着沙漠女人理直气壮的脸。符合世人对沙漠人的刻板印象,总体而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犯人。但事实上,他对她的印象并不仅仅是由单薄的书面陈述留下的。在她入狱的当天,他曾经远远见过她一次。那个时候他要去水上办点事情。
在路过熟悉的管理区时,他感到余光里有细碎的什么光芒在闪烁。那完全是心血来潮的一瞥。
那个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从穹顶投下来的水光里浸染着沉甸甸的夜色,梅洛彼得堡橙黄的灯光织进深浅潋滟的水影里,然后落于耀眼夺目的金饰上,折出一大片绚烂到不真实的光晕。
发丝里细密的金丝,额饰上垂下来的金片,耳垂上坠下来的金色流苏,手腕上叮当作响的金镯子,指尖上金沙流动似的指甲油一一霸占报纸头条的沙漠人年轻矫健得让人意外,笔直凛然的四肢有着作为战士的优美肌肉,但她身上赘余的首饰又削弱了锋利的进攻性,远远看过去,那张姣好的脸孔在光晕里朦胧了纸节,他印象更深的是她周身的空气,似乎带着干燥的颗粒感,像一道自遥远沙海射入海底的灿阳,绚烂得连周围的气流都有了滚烫扭曲的错觉。很好的精神状态。
作为梅洛彼得堡的管理人,他由衷希望她能有一个愉快的水□口验。如果没有她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那莱欧斯利和她的交集就会到底为止。异国的犯人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仅仅是“犯人”这一身份,并不足以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什么痕迹。
剩下的一切起源于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在他踩上了幽微潋滟的水波的那个瞬间一一
一一他感到有哪里不对。
并不是看到了什么异常,而是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在踏入自己熟悉的地域时,后颈像是被雷元素力电了一下似的,细密的战栗一路贯穿到脊椎。一定有什么不对,直觉如此发出警告。
但是目之所及的一切毫无问题:茶壶放在寻常的位置,文件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书柜里的茶叶也没有异常,所有地方都同平日别无二致,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撑他的异常结论。
但莱欧斯利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为他规避过很多危险。所以他花了一个小时排查办公室里可能存在的问题,最后,他终于在积尘的厚度中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一一在存放陈年档案的地方,那一处灰尘的厚度并不正常,闯入者显然十分谨慎,已经尽可能地铺平了拖拽的痕迹,但梅洛彼得堡没有多余的尘土,所以ta只能通过让积尘铺散得更加平均来掩盖留下的痕迹。守卫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如果不是他锲而不舍地检查,那这点小细节就会随着时间被自然地抹平,成为无人知晓的秘辛。很显然,一个善于潜行的犯人,精通机关和开锁,而且胆大包天,敢于挑衅典狱长的权威。
梅洛彼得堡的人员可谓鱼龙混杂,入狱的犯人或者不说各个身怀绝技,也能说得上是各有本事,典狱长的办公室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造访”,但只能说,这是至今为止手法最为隐蔽的一次,几乎就要将他也蒙蔽过去。至于他会怎么处理这样越界的小老鼠……事实上对于莱欧斯利而言,只要他们不惹出大事,那么他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惹事"的最终解释权在公爵本人。一点警告,如果对方足够识相,能让ta就此收手;如果对方不够识相,那ta也有可能因为这种压力而产生其他行为,从而增加对方暴露于光下的可能性。然后就发生了生产区的“意外”
如果说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这场“意外"属于人为,知道了她的真实目的并预测了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那未免太高看他了。他莱欧斯利也只是个人类,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只是握有比别人更多的资源,并且知道该如何委托相应的人员为自己完成相应的工作。况且,那个时候她对他展露的杀意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的判断。就好像他才是她入狱的主要目的,而那个倒霉的犯人只是被台风尾波及的倒霉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最初的那个时候,他会走向她的原因其实非常单纯。一一因为她看起来很亮。
她身上饱满昂扬的生命力在这个水下十分抢眼,而她似乎并不打算遮掩这一点。
生产区的“意外”拥有完美的表面理由,毕竟再过不久就是例行的设备检修期,而6068是个即将出狱的犯人,在心情的波动之下操作不当也是情有可原。但是结合前几日办公室被人暗闯一事来考虑,莱欧斯利选择了让生产区停工,同时抽调了6068的所有档案,并尽可能地向眼线咨询了他近日是否有什么异常行为。
但问题是6068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如果没有特别吩咐,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但幸而,因为最近另一名短期服刑的妇人,让他的眼线回忆起了一些情报。
一场食堂里的意外,被卷入的三个人刚好是6068、沙漠的佣兵,还有近期因为"偷盗未遂"而入狱、自称来自璃月的“安女士"。那个时候的莱欧斯利当然想不到沙漠人与“安女士"之间会存在如此沉重深刻的关系。
他只是盯着6068罪名上的“猥|亵幼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要求手下尽可能地抽调当年的所有资料,包括小报纸上的垃圾新闻。那个时候,离6068的死亡只剩下两天。他在特许食堂的窗口捕获了一只狡猾的客人。特许食堂是个很好的地方,那个角度非常适合遮蔽身形,同时又拥有良好的视野,换言之,大多数想要夜探梅洛彼得堡的客人,都会选择将这个位置作为一个暗哨。
而她在那个晚上,直白地向他展露了一种欲望一一那是一种想要把他拆吞入腹的进攻欲,因为太过外露,反而让莱欧斯利有些疑惑。那跳脱的攻击性下到底隐藏了什么?
是她想要杀他,还是她在用这层外衣掩饰自己的其他目的?一一事实证明,她确实想要杀他。
这一点在擂台上得到了证实。
他注意到她的时候,其实比他“看到”她的时间更早。那个时候他刚刚获得了一场胜利,观众的热情几乎要掀翻水下的铁皮,在熙攘喧闹、滚烫热烈的氛围里,他感到有什么切入了现场,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而至的细流,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一一她像一柄裹挟着风沙的弯刀,平静地在现场的人潮里切出一条寂寂无声的线。
但他知道她在那。
她一个人的威胁性超过了整个梅洛彼得堡的犯人,她只需要站在那里,他作为战士的本能就会产生攻击的欲望。
按住她的手腕,压住她的腰腹,掐住她的喉咙,让她全然失去行动的力量,如同断折一样因于他的身下一一他体内应激似的冲动是她危险的佐证,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防备过什么人了,但她的存在让他本能地战栗,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在她面前松懈就是自寻死路。一一啊啊,那个沙漠的佣兵一一
当他将新的对手掼在地上的时候,就像风沙悄然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淌血的弯刀,她在那一瞬间展露的杀意是如此清晰,沉郁封闭的水汽像一卷被撕裂的水晶丝绸,他在面对的不是什么佣兵也不是什么犯人,那是名为死亡的无情通牌这份通牒被他如愿以偿地控制在掌心,她律动的脉搏都饱含躁动的侵略性,而他的后背还残留着她缠上来的触感,这可不是个香艳的形容,当她身为女性的曲线贴上他背脊的瞬间,绝对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接近的时刻之一。那种体感足以让擂台和观众都变成黑白的纸片,她是世界里唯一的颜色,要从他身上取走鲜红的生命。
现在她在他掌心里挣扎,水影沉沉,光线蒙昧,呼吸粘稠得像是能在空气拉出丝来,笼罩在潋滟交错的光影里,她发亮的双眼和腰腹蜿蜒攀爬的妖异纹路都让他产生强烈的冲动一一如果弯腰咬住她的喉咙,是否能听到她破碎哭泣的颤音?
一一她身上一定有着“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而那个时候他还无从得知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