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女孩瞄了一眼柳明丽,在她宽松的T恤上少许逗留,娇嗔道,“老早就做完了。你还在带其他学员?”
“这是我同事,碰到过来打个招呼,”陈东说,又对柳明丽道,“那我先过去了。”
柳明丽点头。
等陈东走了,柳明丽重新坐回器械上。她的斜前方有面镜子,她看见陈东和女孩儿走到她身后的器械处,陈东帮女孩儿调整档位,女孩儿坐下,他和她说了几句,女孩儿面如桃花,露出可爱的笑容,陈东也笑。
可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他忽然侧头看过来。
在镜子里和柳明丽的目光堪堪相遇。
柳明丽立刻掰开黑色金属器械,割断陈东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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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器械的遮掩下,柳明丽在角落如小偷一般做完了两组器械。中途出去接水,她看到陈东在辅导女孩儿做一个引体向上的器械。他站在她身后,带着手套,虚扶着她背,女孩儿没力气的时候他帮她一把。那本是柳明丽运动课程中的一环,她见他们在那边,便主动放弃了。
她又练了组别的,结束之后她往外瞄,发现陈东和女孩儿都不见了。
应该是走了。
她松懈下来,本来要放弃的那一组,现在打算还是练一练。陈东给她示范过后,她举一反三,像模像样地把重量链条插入5kg,试了一下,感觉还行,又下来,把重量链调到15kg。就这样练了三组,柳明丽带着痛苦面具咬牙坚持,可在最后一个的时候,左肩忽然痉挛阵痛,身体一歪就要向后倒去,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她的后背。
有人借了力,她随着器械缓缓降落。
“你还好吧?”
她听出来人,心想,他不是走了吗?
她从器械上跳下来,右手揉着左肩,又甩了甩,似乎没有大碍。
“应该是抽筋了,”陈东说。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斜跨着一个运动包,手套也被脱去,“你今天练得有些久,刚开始应该循序渐进,不要求快。”
柳明丽不置可否,只说:“谢谢你。”她把因汗水打湿而耷拉下来的头发捋到而后,“你还没走?”
“要走了,过来和你打声招呼,”陈东从包里掏出一瓶运动饮料,递给她。
“不用了。”她客气地笑了笑,婉拒,“我有水。”
"这个补充电解质比较好。"陈东将饮料放在器械旁边的托架上,"待会儿渴了再喝。"
柳明丽看着那瓶饮料,没说话。
“动作标准比重量更重要。我看你刚才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动作其实可以再标准一些。”陈东又说。
柳明丽把眉上的汗水拂去。动作间隙她瞄了眼镜中自己,因为运动乍停,此刻她脸色红如村姑,刘海打结贴在额前,没了力气,站立的姿势也有些含胸驼背,和平日里整洁高冷的“柳老师”判若两人。
她瞧着陈东,心里盘旋两圈,索性歪头靠在一旁的金属器械上,不痛不痒地说了声:“哦?”
“要不要我教你?”陈东问。
柳明丽抄起手,点头:“好啊。”
陈东将包放下,调整重量链,踩上器械,跪上去,双手握住两边,一边做动作,一边说:“首先检查自己的手和脚,是否能安全地放好、握住,然后我们沉肩,把肩膀稍微外旋,往下压……同时要收紧核心……”
他双臂发力,人往上升。宽松的T恤下,膨胀的肌肉若隐若现。柳明丽瞧着他的背影,瞧见那又黑又硬的头发,神情一时恍惚,耳边似乎听到了嘹亮的军歌——红日喷薄的清晨,有人也这样在操场的单杠上做着引体向上。那时他穿着军绿色的背心,勾勒出后背和两臂优美的肌肉。
“……就是这样,新手可以慢慢来,先做标准,再加重量。”
陈东拍拍手,从器械上下来,转身,柳明丽仍是抄手看着他。
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觉得有些怪,打破尴尬地一笑:“觉得难?”
柳明丽放下手,说:“谢谢你,下次我记得注意些。”
“下次你也是周五来吗?”陈东把包重新挎上。
柳明丽说:“不知道。”
“如果一起来,我可以指导一下你的动作。”
柳明丽停下,抬起头,似真似假地笑:“到时候看。”
陈东似乎毫无察觉,也笑,说:“好,到时候我约你。”
柳明丽只笑。
陈东说:“柳老师走吗?怎么回?”
柳明丽说:“你先走吧,我男朋友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