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憋着气,踩着拖鞋一路啪啪进了卧室,面朝下往江见川的床上一扑,只觉得刚才那股香香的洗衣液的味道糊了她一脸。洗衣液的味道正常,床上又洗衣液的味道也正常。但这个味道在许星雪的心里和“江见川"这个名字挂了钩,再闻着就觉得奇奇怪怪起来。
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
许星雪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思考着这份"别扭"来自于哪。江见川无奈地跟过去,用膝盖顶了下许星雪打在床边的小腿:“起来。”许星雪闭上限,也不想思考了,直接在床上耍赖:“不起。”江见川又叹了口气,弯腰拉她的手臂:“快起,我把床单换了。”江见川的四件套不是深灰就是深蓝,跟许星雪明亮的床单相反,主打一个深色调性冷淡风。
换完床单之后,许星雪的那份“别扭"少了一点,把自己裹进被窝里也没之前那么嫌弃。
她看江见川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厚重的长款羽绒服出来,露了半张小脸出来问他干什么。
“还真想跟我一起睡?"江见川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我介意行吗?”他出了卧室,在沙发躺下,往自己身上盖好薄毯,又加了一件羽绒服,凑合能睡。
结果刚把这临危受命的“被子”盖好,许星雪跑过来哗啦一下全给掀了。“你生着病呢,怎么能睡沙发呢?”
江见川坐起身,像个被抄了家的流浪汉,把自己七零八落的被子又扒拉扒拉回来:“你总不能让我睡地板吧?”
“你睡床啊!"许星雪气急败坏,“那床那么宽,睡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江见川头疼得闭上了眼:“行了,你赶紧去睡觉,我不可能跟你睡一张床,阿姨问起来我也没法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妈又不问,"许星雪扯着他的手臂生拉硬拽,强行把江见川从沙发上拖起来,“你去卧室,我睡沙发行不行?”放着一个病号在客厅挨冻这事儿许星雪怎么都不会让它发生,可是当挨冻的变成了自己,她卷着小毯子在沙发上睡了没一会儿就扛不住了。“好冷啊!”
许星雪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包得像个幽灵,“唯”一下就窜到江见川的床上,“不行不行,我也要睡床。”
江见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身边的床板一陷,接着许星雪卷着被子,就像一条活动的春卷一般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身边。他下意识就要起身,可姑娘家的手臂往他胸前一拦,硬是把他活活按了回去。<1)
“你不嫌冷吗?不嫌麻烦吗?睡觉,明天还要出去玩呢,别起不来!”许星雪说完,把毛毯往自己头上一蒙,安静了。江见川本来想走的,但是看许星雪这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也起了玩心,用手肘撑着上半身,另一条胳膊伸过去扒拉她蒙在头上的薄毯。“真睡了?”
姑娘家的长发散着,他顺着边缘摸到了柔软的发丝。手指微微一顿,很快松开,然而几乎是同时,许星雪一脚踢开被子,愤怒道:“你还睡不睡了!”
披头散发像个女鬼。
江见川反而笑了出来。
“笑什么?"许星雪用枕头拍他的脑袋。
江见川偏头躲了一下:“以为你多气定神闲呢。”两人闹过了,也笑过了,最开始的那点别扭少了许多,许星雪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我们讲究那么多干什么?江见川,你别跟我生分。”许星雪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江见川会像去年那样淡出她的生命。因为她知道,对方来到会宁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躲一些人,许星雪不想做那其中之一。
本以为会得到江见川果断决绝的否定答复,可出乎意料的是,江见川那边反而沉默了下来。
许星雪顿感不妙,转头看向江见川,横过去手臂往他胸口就是一巴掌。江见川被打得一咳。
“江见川!你不会真想着一一”
“我不是回去了吗?“江见川打断她的话。回去是回去了。
可这一句回答,基本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真的和许星雪生分过。许星雪一怒之下从床上爬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控诉:“江见川!你个白眼狼!”
江见川耐心解释:“我当时以为你和谢昭在一起。”陈年往事又被提起,算不完的旧账,翻不完的黑历史。“那算什么理由!"许星雪着急上火,“就算我真和谢昭在一起你也不至于那样!江见川,如果我以后再谈个男朋友,你是不是又要开始失联了?”江见川没吭声。
于是许星雪脑袋上的火更大了:“你这样根本就是一一”根本就是不重视她。
但许星雪说不出这么矫情的话。
脑子里气呼呼地想一下,闭上眼不想跟江见川一般见识了。“那你别谈。”“江见川突然冒出一句来。许星雪”
还真是挺冒昧的。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许星雪感叹,“我在千里之外都想着给你找个对象,你却在这里让我别谈恋爱。”“是啊,"江见川也跟着慢悠悠地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也不知道在跟风些啥。
事实证明,人和猪是无法沟通的。
许星雪想,这跟养了只白眼猪也没什么区别。但这猪到底是自己养的,白眼翻到天上,那也只能屁颠颠地跟着,许星雪发觉自己对江见川川简直就是不计较得失后纯粹的付出,把她这种伟大的感情暂且定义成母爱。
“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吧。"许星雪妥协道。“可以等到我谈之后再谈。“江见川答。
许星雪想了想,觉得这其实不失为一个办法。她在昏暗中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下来。
“那你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耽误我吗?”“我今年努力。”
“真的?”
“再说。”
夜深了。
许星雪在叽里咕噜中睡着了。
江见川靠在床头,微微侧身看过去一眼,卧室里的暖气足,裹着薄毯也不会冷。
但许星雪怕冷,江见川便起身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自己又拿起刚才的羽绒服,走去客厅的沙发上睡下。
头部稍微垫高了一点,半阖着眼睛可以看见半掩着的卧室门。三花猫跳到他的脚边,江见川抬手搓搓它的脑袋。“睡吧,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