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家来人了?怎么说?”他问向上首坐着的万老夫人,“娘,他们可是要先停了联姻之事?”
说话的正是万老夫人的独子,杜润青的舅父顾大老爷顾扬嗣。
万老夫人一时没有回应,还是儿媳梁氏答了一句。
“老爷,邵家不是此意,相反,是让母亲一定促成此事。”
顾大老爷吸了一气,“外面,锦衣卫都出动了,这同已证实邵氏杀人,有什么两样?我们这时候还插手邵家的事,会不会引火上身?”
万老夫人一只半闭着眼睛沉默,眼下听得这话,缓缓地睁开了老眼。
“就算是锦衣卫出动了,也还没有证据不是?邵氏不是那么容易倒的,后面还立着雍王和窦阁老。但若是此事咱们明哲保身,日后邵氏回过神来,你觉得我们后果如何?”
顾大老爷深压了眉头。
万老夫人则又开了口,她看了儿子一眼。
“你父亲死后,你并不得皇上重用。还是这几年我在各家之间牵线,才让顾家还稳在京中高门之列。今次邵氏和杜家联姻,谁人不知是出自我之手。若我不能促成此事,别说别家想往咱们家中送姑娘让我调教,便是寻常请我搭桥牵线的,也要思量几分。那顾家在高门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可是... ...”
顾大老爷还要再说,老夫人抬手止了他,却也轻轻招手,叫他上前来。
顾大老爷上前,老夫人亲自携了他坐在自己身侧,爱怜地替他拂去肩头尘灰。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娘将邵氏娶杜家女的事情办成,他们自会替你另谋差事,你只要等着邵氏替你另外谋来的好差事就行了,一概事情,娘来办。”
话说到此处,顾扬嗣再不多言一句了。
“那儿子都听母亲的就是。”
万老夫人又目露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颔首示意他放宽心,接着转头叫了儿媳梁氏。
“你让人去澄清坊杜家,把姑爷请过来。”
... ...
杜二老爷杜致祁到的时候,京城的风几乎要把房檐上的瓦片吹下来了。
他见到了万老夫人,也问出了和顾大老爷一样的问题。
“岳母大人,邵家祸事缠身,这亲事还能成吗?”
万老夫人冷哼了一声。
她对杜致祁可没了方才对自己儿子的耐性,此刻瞥了杜致祁一眼。
“你还问我,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好侄女。”
“静娘?”杜致祁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这事怎么可能是静娘闹出来的?她不过是个无有依仗的姑娘家,哪来的胆子伸手搅动京城乃至朝堂?”
万老夫人更哼了,“可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她还有谁?”
她想到原本外面的风言风语,惊得别有用心的人更添油火,腾然就烧了起来,烧得她也心神不宁,就有些恍惚。
她不禁又瞥了自己这位优柔寡断的姑爷一眼。
“她可比你这叔父雷厉风行多了,短短一日的工夫... ...但事已至此,”她瞪向杜致祁,“杜家再没退缩之地,你也不许再左右摇摆。此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你回到家去,将你那侄女看住了!”
她说着遥遥往皇宫的方向看了过去。
今晚就是中秋宫宴。
“我自会进宫,亲自在皇上面前,替杜家和邵氏的婚事说项。”
亲自说项。
杜致祁惊诧地揣着万老夫人这四个字,回了澄清坊。
京中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风,原本还攀着枝条的黄叶,都在飞旋的狂风里持不住最后的力道,撒手被卷进半空,又甩在墙上,扑进地缝里。
街上人如草叶,纷纷躲避。杜致祁的马车经过转角的时候,险些被风掀翻,他不敢再坐,只能下了车来。
只是走到府邸门口的时候,隔着十数丈便看到了立在门口的人。
她着一身天水碧色衣裙,巷子里的风与门洞里的闯堂风交汇着扑在她脚下,她衣裙翻飞静然立在风里。
风声呼呼作响,她却只抬头看着门上匾额不动。
杜致祁想到今日京城风声鹤唳,竟然出自她之手,忍不住两步上前,厉声开口。
“你可真是同你父亲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让朝堂天翻地覆,什么革除旧弊,什么开创新天,可朝中势力根深树大,是他能搅动得了的?最后扔下烂摊子去了,害得我多年升迁无望,只能在京外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