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唇,忽然聊起了另一个话题:“那个时候,我快要死掉了。”
少女的声音干净、柔和,平静地讲述着过去的事情,
“魔兽像蝗虫一样源源不断,我们坚持了很久,但一直没能等来救援。
“爸爸让我闭上眼睛,他和妈妈一起把最后一点魔力都灌输到我身上……我以为我要死掉了,浑身都好痛好痛,像要被撑爆了一样。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玛佩尔陪着我。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哥哥很难得才能来看我一次,后来我能下床走路,但还是不能接触外面的世界,只要吹到一点点风就会大病一场。
“……到了这两年,我的身体才好转起来,前段时间,哥哥说想接我回来,我才——”
“够了。”
莉迪娅停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不用再说了。”赫尔曼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那婚约呢,为什么在回来之前突然解除。”
莉迪娅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见她沉默不语,赫尔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再奢求得到一个答案,转身离开。
他走得突然,莉迪娅看着他尚且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纠结之下还是选择追过去。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在身后响起,赫尔曼原本迅速的步伐越来越缓慢,等走到一处喷泉旁的空地上,他终于站定。
从泉眼中喷涌出来的水流不急不缓,平静的水面倒映出少年的脸庞。
莉迪娅喘了几口气,看着赫尔曼的背影,说:“我不知道婚约的事情——从来都不知道。”
少年的背影僵住了。
一直戴在脸上的故作平静的面具终于破裂,他震惊转身看向莉迪娅,不可置信:“什么?”
“婚约,我从来都不知道……从开始,到解除,我都没有听说过。”
他低声喃喃:“为什么……”
莉迪娅说:“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的记忆力,真的不存在这件事,如果……如果伤害到你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一点心虚与愧疚。因为莉迪娅已经隐隐猜到,是哥哥没有告诉她有关“婚约”的消息,也应该是哥哥主动替她解除了婚约。
赫尔曼看着她,再次确认:“第一次见面时,父亲就提过我们的婚约。”
莉迪娅更愧疚了,她甚至记得小时候玩过家家的场景,却对婚约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我那个时候还太小了,不记得这件事……”
是了,他比她大两岁。四岁的他已经有了小贵族的风范,穿着西装小短裤彬彬有礼同一位美丽的夫人问好,被那位温柔的夫人摸了摸脑袋,指着身旁比他矮一截的小团子说:“呀,莉兹,快来看你的小未婚夫。”
两个小团子之间显然不会产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爱情火花。小莉迪娅只知道拉着小哥哥的手,肆无忌惮地将长牙期间被刺激唾液腺而流出来的口水擦到小哥哥身上。而小赫尔曼则完美承担了一个未婚夫对自己的未婚妻应该承担的责任,认认真真给小莉迪娅擦口水。
他是个严谨而固执的小男孩,从小就被灌输了贵族的传统观念,将家族荣誉视作生命,也将未来的妻子视为自己的责任。
但这些都被一场意外打乱了。
艾尔顿家传来噩耗,伯爵夫妇意外身亡,女儿侥幸生还却昏睡不醒,只有当天独自留在庄园的儿子安然无恙。
小赫尔曼试图前往艾尔顿庄园看望,却被父亲关在家中。不久后,他就得到了莉迪娅离开王城前往偏远小镇养病的消息。
再后来,他的母亲染病去世,父亲性情大变。在一个接一个打击下,他被迫迅速成长。
赫尔曼原本是个温柔的孩子。但在王城里,作为失去母亲的公爵之子,温柔的性格无法让他在这里存活。他被迫做出了很多改变。
与莉迪娅的婚约是这么多年里唯一没有变过的东西,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与珍贵的年幼时光唯一的联系。他像呵护一块美丽而脆弱的水晶一样呵护这段婚约,尽管他往打听到的莉迪娅所在的小镇上寄的所有东西都石沉大海,但只要莉迪娅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会将她接回王城。
这个绮丽的美梦,在婚约解除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就像黎明前夕漂浮在海面的泡沫,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时,轻而易举地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