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改视角)
李元熙忆及往事,那泣泣小郎君如今奄奄一息,且疑有自戮之意,怒火又涌上心头。
谢玦唯恐她心疾再犯,压下探究,沉静出言道:“今夜之前所查,宋博士在太学内并未与人起过争执,课业上也未有姐龋,既有他人在场,打扮与卢八郎相类,且出手留有余地,不敢真害人性命,意图许是栽赃嫁祸,使卢八郎犯禁。多半是弟子同门,与卢八郎有过节。”
李元熙掀眼看卢济云。
卢济云又悔又怒:“学内同我有仇的,没十个也得有八个,索性将他们全捉了来,挨个盘问!”
寺丞仍皱眉,岔话问:“宋博士为何吃不得杏仁酥?”卢济云不情愿道:“表兄吃了杏仁脸上会起红疹,好些天都消不下去。”寺丞目光在女郎与卢济云身上游移,“掌柜未必能记得你买了些哪些糕点罢,万一是你心怀怨怼,故意买来杏仁酥戏弄宋博士呢?”李元熙气笑了,看′蠢货'般投去一眼。
卢济云也怒道:“我买糕点在前,同表兄争吵在后,莫非我能未卜先知,知晓表兄会狠狠骂我一顿?”
寺丞一僵,,自知犯了糊涂,仍不肯让步,似想再说些什么。李元熙恼得低声自语道:“此人竞能任大理寺寺丞,皇帝真是……一旁秉笔录言的御史霍然抬头。
王昀沉默随在女郎身后,听得这话,心内也不由掀起惊涛骇浪。她′究竟是谁?
谢玦冷眼望向御史,满是锐利威迫之色,蓦地出声道:“廖寺丞。”面对皇城出了名的′凶官',寺丞陡生惧意,躬身道:"下官在。”谢玦道:“此案移交刑部,你不必办了。”廖寺丞不敢露出不悦,谢玦是刑部左侍郎,圣上优宠,有特命裁夺之权,他当众草率发言,被上官嬉了勘案之职,事后免不了要受责罚。李元熙看他阴魄摇摇欲坠,心中烦厌,移开眼,见厅外有卫士领着一中年男子及仆从走来,不由一怔。
那男子年近五十,穿紫服十三跨金玉带,面容清瘦,一派清正,眉间有深深的皱痕,步履急促而不失稳重。李元熙暗道:宋大人瞧着老了许多,官位倒是没升几品。
因着人命关天,主簿不得不派人去宋府报信,宋钧来不及换下官服便急赶来。
寺丞等人围上前行礼,宋钧没作反应,余光见厅中站着一堆人,并未细看,径直转入内室去了。
李元熙蹙眉沉思,宋大人当年只得了宋秉一子,听母后说,他对独子非常疼爱,宋秉六岁时还能骑着他脖子上街看杂耍戏。她今日若不在,宋秉此刻便已经死了。倘使勘案官仍是些昏聩之徒,无人发现糕点异常,卢八郎便很难摆脱杀人之嫌,宋大人会如何处置他?
再清正的官,也忍不了丧子之痛罢?
正思索,听卫士来报:“不少学子聚集在明是门那儿,可要赶开?”见校尉颔首,李元熙胸中生闷,她大梁怎选了这么一帮蠢货为吏!“赶什么?"她冷笑道,“将行凶之人一并赶出去么?”校尉及卫士不明所以,皆是一惊。
谢玦见女郎连番动气,既忧且怒,忍不住抬手安抚地在她背后顺了顺,轻声道:“我来罢。"他看女郎时如春风拂槛,再抬眼,比冬雪覆霜还要寒厉,“去将那帮学子悉数带来,再遣人于周遭仔细搜查。”青红凛然应是,推着被吓出一头冷汗的校尉出厅。若非他带来的人手不够,他也不想同这傻子一块搜查哩!既猜测嫁祸之人是八郎同门,还放人离开?李元熙余怒难消,挡开谢玦的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因来得匆忙,新换的衣裳并未挂瓷球锦囊。她只当是谢玦之过,冷着脸瞪他。谢珐…”
正欲去取些杯盏来,却见王昀上前,朝女郎摊开手心一一一只竹编的小大。
谢玦额上青筋一跳。
李元熙愣住,看了两眼,不自觉伸手拿起来。王昀温柔细致,很擅长用花草竹叶编些小动物哄她消气,即便不是他惹出来的火。眼前的小犬惟妙惟肖,憨呆可爱,李元熙看得有趣,总算露出一个轻笑。他手艺倒是愈发好了。
王昀怔怔看着"她′的笑容,缓缓收回手紧握袖炉,指骨用力得浮出青筋来。“女郎。“谢玦淡淡提醒:“人已带来了,可要过去看看?”二十来个白衣学子由卫士簇拥着,聚在前堂门道,颇有些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四围檐下俱燃着风灯,眼尖的看清油毡布围着的血迹,不免面露惊慌。其中一人,尤为惶恐。
隔着昏昏雨幕,李元熙看得十分清楚。
她收了笑意,微微颔首。
谢玦理好羽氅,小心心抱起女郎出厅,青红不在,只示意一卫士上前打伞,不料王昀自然接过,温和道:“我身量高,由我来执伞更合宜些。”那卫士的确矮了他二人一头。
李元熙见王昀一手持伞,一手仍端着暖炉并未落下,眼神柔和,心中生慨:他总是这般贴心。觉出搂着她的臂膀微微收紧,她不悦地拍谢玦胸膛,“你力气多得没处使了?”
谢玦低眸看来,似乎有些幽怨:“那我轻一些。”李元熙挑眉,他还敢不满?
谢玦无奈移开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眼王昀:“有劳祭酒。“大步拾级而下。门道众学子见谢司主抱着林娘子已是一惊,再见打伞之人,更是惊得连害怕都忘了。
莫非林娘子也是祭酒大人的长辈?
到廊下,谢玦轻放下女郎,另去搬来条凳,用帕子擦拭干净后再垫上锦帕,方才请她坐下。他自然站在左侧,见王昀停在另一侧,两人对视,颇有些心照不宣、若有若无的暗潮涌动。
青红抱着破烂油衣回来时,见着的便是他家大人同祭酒大人门神般一左一右守着姑奶奶。
一边暗忖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好戏,一边呈上手中之物,肃道:“大小姐,大人,这是在月池下找到的残碎油衣,与卢八郎那件比对一致,这包浸烂的糕点,也正是桂香斋所出。”
李元熙摆摆手,示意他退开,清冷目光扫向因青红所言愈发惊惶之人,直接点名道:“郑义,你同卢八郎有何私怨,要行此阴毒手段害他?”学子们一惊,纷纷看向郑郎君。
郑义抖着唇,色厉内荏道:“林、林娘子何出此言?我只是好奇来看热闹罢了,尚不知里头发生了何事!”
耗了这般久,又连动肝火,李元熙身子已很不适,眉间满是不耐与冰冷:“其一,你今夜才买的糕点,桂香斋掌柜又另赠雨披,想必还记得你,可要我遣人将你押送出太学,让那掌柜认上一认?”“其二,你行事并不周详,我猜是一时脑热之举,未曾料及会有严重后果,卫士因此戒备森严,你一时半刻脱逃不出夫子院,只能趁人多时混入其中,又志忑怎会惹出如此大动静而冒险观望,然学子既结伴而来,多在夫子院外有所停留,只须逐一盘问左右是何人,最后核对供词,你觉得你还能藏得住么?”“你趁早招来,或可少受几分牢狱之苦。”她言语轻细,却威势极厉。
学子们俱胆战心惊。
郑义本就心虚,脸色煞白得说不出话。
李元熙知他心防已破,追问道:“你砸伤宋博士时,可见他手中握有他物?”
郑义喃喃道:“并无……
下一刻自知失言,于寒夜中汗如雨下,眼里浮上恐惧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