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天造地设
“唔啊、自呃、自己咿咿、来嗬……也不知是因为脸疼还是刚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罐过于冰凉,嘉屿说话时眦牙咧嘴。云笙偏就把罐子更往他脸颊上的顶,刚想顺便讽刺他两句,手机就收到李羽佳发来的消息,说是晚上吃饭她和宋哲非就不去了,并和她道歉说自己不该多事又轻信了嘉峻的话,本意只是觉得遇到了老同学高兴才发到了群里,没想到给她招来了麻烦。
“这不怪你,是我没有处理好关系。“云笙一时再次想到嘉峻说她心里没有承认和嘉屿的这段婚姻,便突然下了一个决心。她一手照旧用啤酒罐按住嘉屿的脸颊,一手给李羽佳发语音:“羽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和宋哲非晚上也在,我需要你们给我做个见证!”
她的眼下意识地看向嘉屿,他似乎是怕她握久了啤酒罐吃力,还自己用手托着罐子的底部,让她能多少轻松些。
不就是承认自己嫁给了池嘉屿这个残废吗?反正她已经和李羽佳承认了,便也不再顾忌被看见!倒是池嘉峻这个麻烦,她是一刻都不想忍了。隔了两分钟,李羽佳才回复:好吧。
云笙把啤酒罐从嘉屿脸上拿开,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脸,掌痕已经褪去了不少,不仔细看已然发觉不了。
“云、云笙,呃,为、什么呃、浪啊、让李、羽唧唧……佳嗬啊……知道唔、我们…”嘉屿眼中闪躲,充满逃避。
云笙本就心烦,要不是看到他的脸上还隐隐留着自己发脾气时的"杰作,又是眼泪汪汪的可怜相,她又想骂人了。为了压火,她干脆把手里的啤酒打开,咕嘟咕嘟猛灌了好几囗。
“哔、哔、别喝……“嘉屿伸手,又哪里抢得到。反倒是手肘连带手指都扭曲成怪异的姿势,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要抢过去替我喝啊?"她白了他一眼。“嗝呃、可以……
“会喝酒吗?"她嘲弄地笑了笑,“哦,差点忘了,我想你是会爱上喝酒这件事的,毕竟上次喝醉后,可以借酒说出真心话,然后这不就如愿娶到我了吗?”“你、酒量、比我、差呃呃……”嘉屿担忧地看着她,“啵、啵要嗝、喝”云笙没法否认这一点,她虽然不至于滴酒不沾,但就过往经验来看,也就是半杯啤酒的量。嘉屿知道这一点也不奇怪,以前,她和嘉峻、嘉屿都一起吃过饭,偶尔遇到值得庆祝的开心的事,也会意思意思喝一杯,她通常连那一杯都喝不完。这些天的相处,她也看出来了,嘉屿暗中观察她的事没少干。她把啤酒罐推至他的唇边:“我这人见不得浪费。”她承认,她是有点故意刁难他。
但嘉屿还是双手接过了易拉罐。
“我喂你。"她笑着,眸光却是森冷,将手抬起一点弧度,朝他的唇间慢慢灌进去。
他的喉结滚动,喝得很小心。
她有几次暗自动了狠念,想故意把酒喂得大口一些,却在嘉屿眉目低垂的温顺神情下软了心肠。
罐子底部还有五分之一,那一点剩余的酒如果要喝干净,喂的时候就需格外注意角度,稍不留神就很容易呛到嘉屿。平时他自己喝水会尽量用斜口杯或吸管杯,而且格外小心,其实他是很难长时间连续做下咽的动作的。此时,他的嘴唇连带着脖颈的肌肉曲线已经呈现出紧张。
云笙收了手,把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嘉峻的订位消息,她把手机内容故意展现给嘉屿看,面无表情地道:“你可以准备一下了,二十分钟后我们下楼。”度假村中餐厅门口,云笙和嘉屿就刚巧和李羽佳、宋哲非遇上了。几人寒暄间,面色无不尴尬。幸好很快有服务生过来接待,暂时缓解了古怪的气氛。一行人进入包间,嘉峻已经坐在了里面。
见云笙他们进来,嘉峻起身相迎。他穿着一件polo衫,领口恰到好处地展开着,宽松中又很好地透出蓬勃的上身线条,玉色修长的脖子上是一张眉眼英依的脸,整个人利落又挺拔。
云笙也是很久没正眼打量他了,在这样相对私密狭小的封闭场合里,她承认,她还是多看了他两眼。
想当初的年少钟情里,多多少少也和彼此的长相有关。撇开优渥的家境,嘉峻本人也已经足够吸引全年龄层次异性的注意,何况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都坐吧。”嘉峻招呼道,“菜我点了一些,你们可以再看看菜单。”宋哲非和李羽佳显得很拘谨,这不难理解。今天这顿饭,说来也确实场面尴尬。主角不开启话题,别人又怎知说什么才不会引发不快。嘉峻先干了一杯红酒,随后道:“宋哲非、李羽佳,我先干为敬,祝贺你俩新婚快乐!”
被"点名"的两位也笑着陪了一杯。
嘉峻随后又自斟了一杯,道:“我也跟你们道个歉,下午是我撒谎了,我和云笙确实分手了,云笙也确实嫁给了别人。”云笙道:“你这个道歉的对象,是不是更应该先考虑我和你哥?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是在损毁我们夫妇的名誉!”嘉峻的漆黑眼瞳望向她,只是一道目光,看上去却很用力,投出深深的苦痛:“云笙,我知道你恨我,你也有理由怪我,包括嘉屿,他对我有意见,我也非常理解!可是,我既然找到这里来,就已经想清楚,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了!”
“是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呵一一”云笙冷冷轻笑出声,“让我给你分析一下吧,你不过是不想认输,可能多少是出于对我的情分未了。但说到底,池家是需要继承人的,我这些天也仔细想过,也慢慢地有些理解你和你家族对于传承血脉的需求。可还是那句话:人生在世不能什么都想要!”她握住嘉屿的手,感觉得到他的手指肌肉在发抖,不觉又握紧了些:“我承认,嫁给嘉屿不是因为爱情,可是,婚姻是我自己选的,我便有我的理由。”“那你告诉我,你们卧房里的屏风是怎么回事?你根本无法接受他成为你的丈夫不是吗?"嘉峻恼羞成怒后开始口不择言。李羽佳和宋哲非面面相觑后,默契地起身告辞。云笙拦了一把:“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希望你们做个见证再走,拜托!”留下了李羽佳和宋哲非后,云笙道:“今天一进门,你说了很多了,怎么也该轮到真正娶了我的人说几句,不是吗?”很不巧,嘉峻的嘴唇此刻并不配合,脑袋也歪到了一边,只能红着眼睛唔唔作声,肌肉牵扯下两个膝盖打架,上身向右扭转,足尖却翘起、打着晃指向另一头。
“那我先说。“云笙失望地收回看着嘉屿的目光,一边腹诽果然不能指望这个废物,一边开口,“前些日子,我做了宫外孕手术,失去了一边输卵管,而另一边的输卵管则被查出先天发育不好,池嘉峻在家庭压力之下,选择与我分手一一哦不,他想出来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解决方法,就是提前为我′预定"好了认养一个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我拒绝了。这个时候,嘉屿提出娶我,我答应了。这每一条信息都很炸裂,也难怪宋哲非和李羽佳一脸震惊。“池嘉峻说得对,我不爱他哥哥。池嘉屿又病又残,这你们也都知道。如果我说我是因为爱他而选择他,那也很没有说服力不是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如坦诚一点,我就是图他对我死心塌地、有求必应,我嫁给他可以少二十年奋斗,这对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归宿。虽然我不爱他,但我愿意选他做我的丈夫。关于这一点,我也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一-不是吗?嘉屿?”云笙转头,一脸不在乎对方感受的表情,看着嘉屿问道,“我说了那么多嫁给你的理由,倒是你很奇怪,明知道我嫁给你另有所图,为什么娶我?”“因、因唔唔唔……爱、呃嗬……你。”
嘉屿一看就是极度紧张,声带异常紧绷,唇角抽成古怪的弧度,微张的唇齿间,舌头在口腔里搅动。
云笙笑了,视线却渐渐模糊,有泪花闪烁眼睫。她对着众人举杯道:“来来来,我提一杯,大家是不是该祝福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能忍受连表白都口齿不清的半瘫半哑的老公,另一个也恰好能忍受把嫌弃都说得明明白白的贪婪虚荣的老婆!”
李羽佳和宋哲非哪敢搭话,嘴唇轻轻碰了碰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酒之后,满脸青白地再次起身说要先走。
云笙道:“我知道这顿饭难吃得很,最后一个请求一一羽佳,麻烦你给我和嘉屿合张影,我要把照片发到校友群里去,让大家都见证我和嘉屿的婚姻。至于嘉峻,你下次要发疯胡闹,最好多想想自己的身份和池家的脸面!”也不管对方怎么想,她便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眼看着李羽佳一脸懵懵地把镜头对向云笙和嘉屿,而宋哲非也是面色呆滞地站在了一旁。倒是云笙像个表情收放自如的演员,一时间笑靥如花,半蹲下身牵起嘉屿的手,轻语道:“吻我的手。”
嘉屿迟疑着,喉结在紧张痉挛的脖间滚动。她又将手凑近了他的唇一些,只余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我命令你吻我。”
嘉屿低下头,泪与唇同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