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月像是触着雷电,“好……“说罢,当即回正,连跟脚下步伐步伐不自觉地变僵硬了。
她与宿钰一前一后进了小舱房,到了无他人在场的私密空间,身上那股子拘谨才稍稍消弭。
绒布装饰的小圆桌上布置的茶点唤醒了林幼月的饥饿,她坐下后脱力般地舒了一口气,才分别倒上两盏茶。
“看来你挺喜欢陆瑾之的。“宿钰攸地出声。倒茶的手腕一下顿住,茶水差点溢出来。
“怎么可能?"她明亮的双目瞬时瞪大。
“是吗,师姐刚才可是把女儿家的羞态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是在说她不知羞耻?
如此直白锋利的言语,令林幼月脸颊顿时涨红,恼怒地开口,“别乱说,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般!”
宿钰觉得自己见到了急的快要咬人的兔子,倍感有趣,挑眉道,“哦?那是哪般?”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当众承认婚约,有些诧异,仅此而已……“这话七分真,三分假,那一刻她确实触动了,但几乎同时也清醒过来。她的梦想是将来开一间医馆,亦或者做一名游历世间的医修,看尽天下风光,亲眼见见书中描绘的珍稀草药。
前者需要积攒银钱,后者极度凶险,还未细细思量好。但不论哪种,以陆瑾之如今地位以及家族那般高贵门第,将来断不可能放她自由,在外边抛头露面给普通百姓诊治。相比之下,宿钰虽总是嘴上冷嘲热讽,但似乎从未真正干涉过她要做之事。唉,这也不大重要,麻烦的是,知晓她婚约之事的人越多,后面想要退婚就更麻烦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收金乌,坚定退掉信物。“她思索着,喃喃出声。宿钰见她如此煞有介事,不禁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那你后悔吗?”
林幼月定了定神,果决道,“倒也不后悔,否则昨晚怕是人头落地了!”“真是贪生怕死,"他哼笑一声,唇间透着讥诮,“况且那般局面不也是师姐造成的?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所谓更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宿钰身边,不该去给“宫哲"诊脉。讥讽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她思绪骤然紧绷,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来。“昨晚,我给宫哲把脉的时候,看见他的脉象好生奇特。”,林幼月眸光放空,陷入回忆,
“怎么个奇特法?"宿钰略有兴趣接话。
“人与动物的脉象都是一张细密的网,可它的,像一颗参天大树树……非常诡异…
树上还有灰败的颜色游走,散发着极其诡谲的气息,她实在难以形容,只觉得那气息里蕴含着浓烈杀意,暴虐,血腥。如今回想起来,依然不寒而栗。
“原来如此,你就是这般辨别魉鬼的。”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推测出来,"宿钰从容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父母或许也有这般能力,它们或许一早就盯上你了,是从郊野的客栈起?还是从我们进入德阳城那会?或许更早,它们就等着你下山那一天呢。”他原本还奇怪,魉鬼虽嗜杀,却不至于如此冒进,短短半月连着遇见,大约是早有预谋。
林幼月嘴唇翕动,好半天才道,“可爹娘他们…从没跟我说过啊。”“师姐那会才多大岁数,若是知道了,只怕是天天窝在被子里哭鼻子吧?”宿钰"呵呵"笑着说,“世间原本只有识魂珠可发觉魉鬼踪迹,结果突然出现一人能识破它们的伪装,若是大肆宣扬出去,啧啧,你猜会如何?”林幼月神情逐渐难看,好像在无形之中被卷入了可怕的纷争旋涡。原本清晰的人生瞬时被重重迷雾笼罩,或许还有更多她所不知的部分,究竞还有哪些……必须打听打听…师父应该了解一二……还有梦里回忆起来的中年男子,陆瑾之的师父,鸣山圣人。
林幼月许久才回神,望向面前少年,旋即想起什么,“宿钰,你是不是非常了解魉鬼,甚至……“话到嘴边停了下来。“甚至什么?"宿钰饶有兴致追问。
“会魉鬼术法……"她回忆起先前杨怀仁在外边与宿钰的争执。历史上有不少有名的修士钻研过魉鬼术法,皆以失败告终,传言魉鬼之术诡谲多变,绝非人所能学,其术法与修士所习之理背道而驰,需摒弃与生俱来的思维方式以及行为模式一-有个两个不恰当的例子,好比人用双脚走路,魉鬼则是以手指立行;也好比人用嘴进食,魉鬼则是剖开肚子直接将食物塞入胃中。“师姐其实是想说,我可能是魉鬼吧?“宿钰一针见血地揭露对方心思。不仅是她,所有见过他动手的人大约都是如此怀疑吧。林幼月闻言,略感莫名地一怔,旋即迷惑摇头,“我从没这么想过,你怎么可能是魉鬼呢?”
大
飞舟稳定启程后,几名天归院弟子齐聚一间。“小师叔,那少年真是云璃圣人的徒弟?“杨怀仁一进屋,便忍不住问起。“当真。”
“可我亲眼见他用着魉鬼的术法!”
李彩月附和点头,“没错,我也看见了。”“他不会已经被魉鬼……"杨怀仁怀疑道。“不,宿钰并非魉鬼。"陆瑾之像是早有预料,沉稳道。“那为何……?”
“宿钰是天赋道体。”
“什么….…?””
“怎么会是天赋道体?”
“是师父亲口所述。"陆瑾之失笑道。
席间陷入良久沉默。
天赋道体。
对在坐的所有人而言,皆是无比遥远又令人神往所在。拥有天赋道体者,生来便拥有领悟万千术法的能力。一一道法万千,有些人善剑,善符,但偏偏难入阵法大门,有的人善用阵,却对御兽之法一窍不通。
纵然陆瑾之这般天资卓绝,也只能在剑与阵上练到极致,难以习得符类法术。
天赋道体却不一样,任何类型术法在他身上都敞开了一条通天大道。而上一个拥有天赋道体者,还是南域的黎胥圣人,他至今还活着,甚至还很年轻。
他们之所以如此惊讶,还有一个原因一一短短数十年,世间居然出现同时两位天赋道体。放在以前,可是几百年难一遇……“就算如此,天赋道体能学习魉鬼之术?黎胥圣人好似也未曾有此一说…旁沉默的杨恩泽没忍住出声。
“因为黎胥圣人没有特意研学吧。"陆瑾之随口道。“就是啊,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正常人谁会去学啊。"李彩月瞥瞥嘴,面露嫌恶,“也不知那种东西练多了,是不是人也会像魉鬼一样嗜血暴虐。”大
狭小的舱房内,宿钰良久未出声。
林幼月起初还坦然地与对方对视,后面实在有些不自在了,扭捏地垂下头。“你当真如此想?”
忽而头顶冷不丁地冒出少年的质疑声。
“是啊。”
宿钰淡漠的眼眸里迎上一双明亮如星的真诚眼睛。有那么瞬间好似失了神,但又很快收敛,他伸腿勾住一旁的圆凳,拖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