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番外五年后
时光荏苒,小鹌鹑和小麻雀兄妹二人五岁了,到了该上学堂的日子。魏鄞修不打算启用尚书房,一来皇室人少,算上旁系宗亲,孩子就那么些。他不打算让两个小孩在这样局限的环境里学习。况且田太傅几人文采斐然,岂能浪费在这等小儿身上。魏鄞修拟了一道圣旨,筹办一个皇家书院,面向大晟各地招生,择优录取,不拘性别男女皆可。
圣旨一出,众人哗然,女子书院数量稀少,不是没有,可这二者混合,置男女大防于何地?
当即有大臣劝谏,怕这群学生年纪小,闯下祸事难以收场。他们都觉得,皇帝是为了小公主才特意颁发这道圣旨,就为了让小公主跟随兄长一同入学。
魏鄞修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不过也不仅仅为了女儿。此前他就打算,在消除内战隐患之后,做出一些变革,曾经和太后提起过一回。
如今四海安定,差不多是时候了。
魏鄞修并没有大刀阔斧,企图一步登天,他先是筹办书院,还招收女夫子,与男夫子一样,教书育人,能者居之。
朝臣的反对他都听着,男女有别,共处一室容易落下话柄不错,可这恰恰是筛选培育出才德兼备学子的关卡之一。
若是在明令禁止的书院内都品行不端,不能约束己身,往后去到任何地方,那只是官场中,无疑也会渐渐被同化被催动,成为国之蛀虫。现如今,人们总是重成绩而轻品德,只要那人学问好,就备受推崇。魏鄞修决定把人品的考量也纳入结业审核之中。这样的论点把反对的几个大臣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担心男男女女一个书院于礼不合。
魏鄞修觉得,光是同个书院一起读书认字,就能闹出事情来,可见都是些心志不坚私德不修之人。
既然不能修身洁行,那就通通弃之不用。
他会安排诸多监管,维护书院的秩序,倒要看看,谁会知法犯法,进了书院不好好读书,整天顾着儿女情长不成?
大晟的民风开化,魏鄞修这个决策不能说多么大逆不道,不过也是开了先河。
他先是启用女夫子,后面就要一步步任用女官了。外人揣摩不到圣意,只觉得陛下宠爱小公主,为了她的求学之路煞费苦心。书院不分性别容纳学子,具体实施下来是何结果,总要试行之后才知道。大大大大大大大
魏鄞修要办的事情,谁也阻拦不了。
这天,终于到了兄妹俩上学堂的日子,帝后二人亲自送孩子们去书院。天硕书院乃是特意修建,园林占地面积广阔,足以收纳不同年龄层的学子。启蒙学堂是最年幼的一批。
一些学子若从外地来,不方便每日往返,可以住在书院内的学舍。内里男舍女舍一南一北,相隔甚远,况且杂役护卫等人不少,安全各方面都不必担心。
天硕书院启用前,焉闻玉就去看过了,还一同参谋过内里的布局。她觉得这个学堂处处都好,君子六艺,习文习武,只恨自己不能小上几岁,也去里面读书。
况且学堂还是与同龄人接触交友的地方,她时常觉得自己成长经历中,圈子太过窄小。
她一直都很胆怯,认识的人也就周围那么一丁点,如今是往事不可追,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更好的一切。
马车里,焉闻玉叮嘱小鹌鹑,到了书院要敬重夫子,与人为善,不准摆架子,也不准哭鼻子,还得照看妹妹。
小鹌鹑大名魏以衔,连连点头,奶声奶气道:“母后多虑了,我们这么大个人了,谁还哭鼻子啊。”
他们早就不爱哭了。
“五岁就敢说自己是大人了?“焉闻玉不由好笑,想了想道:“若是你的小同窗哭了呢?”
她也是做了母亲才知道,小孩子非常喜欢跟风,一群孩子要是有人哭了,极大可能带动身边人一起哇哇大哭。
一旁的小麻雀晃着小短腿道:“谁敢哭,本公主狠狠教训他。”她被抱在魏鄞修怀里,小脸蛋满是认真,可不是说笑的。焉闻玉不由头疼,因为小麻雀真的会出手教训人。任谁都想不到,当初一强一弱的双胎,长大后有了不小的变化。小麻雀是弱的那一个,生下来非常瘦小,太后怜惜她像只猫崽儿,给取了乳名小麻雀。
她大名魏宿龄,封长乐公主,养了多年身子骨也不甚健壮,却不知为何,天生一股蛮力。
起初是三岁的时候,能跑能跳的年纪,展露了她惊人的力气。三个奶娘几个宫女都很难看住她,小麻雀像一头小蛮牛,对外面的一切充满新奇,随手就能抱起御花园里她自己脑袋那么大的石块。当时奶娘一转身瞧见,吓得魂飞魄散,就怕石头落地砸了公主的小脚丫!谁知小麻雀不仅能搬动大石块,还轻轻松松往外一丢。这之后,众人就渐渐见识到了她那一身堪称恐怖的力量。小麻雀完全继承了焉闻玉的美貌,生来一双水灵灵的葡萄大眼睛,如菩萨座下的仙童一样漂亮。
她骨架娇小,却能抱起比她高点的哥哥到处跑。若不是身子骨弱,容易疲累,怕不是要日日在栖梧宫拆家。几个长辈惊叹之余,当然是为她高兴,孩子有能耐有本事,总好过病恹恹的。
不过这一身怪力,也得控制着点,千万不能跟同龄人打架。去年,四岁的小鹌鹑惹怒了四岁的小麻雀,就挨了一顿狠揍,随便几拳,淤青多日难消。
焉闻玉甚至怀疑,她再长大些岁数,怕不是能打断人肋骨了……小鹌鹑是哥哥,从小身体好,父皇母后和皇祖母都说妹妹体弱,要护着妹妹。
他被打了一顿知道怕了,倒是能屈能伸,回过头来请求妹妹的庇护。兄妹二人私底下达成了'谁敢欺负你我就帮忙教训他"的约定。魏鄞修轻捏女儿的脸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知道,除非是忍不住了。"小麻雀都学会抢答了。焉闻玉摇头失笑,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去一趟书院,身边跟随那么多人,魏鄞修还安排了暗卫,只要不是难以收场的打闹,出不了大问题。到了书院门口,两个孩子下车,与爹娘分开。他们胆子大,从小在后宫御花园里到处跑,此时对外面的一切跃跃欲试,没有哭哭啼啼不肯走,手拉手就干脆的进去了。焉闻玉起初怕孩子受到太多长辈的关爱,给纵坏了,如今看来她是多虑了,大多数情况下与他们讲道理,都是能说通的。送完孩子,无事一身轻,焉闻玉可没打算立即回宫,她想去寻冉月棠玩耍,或是回娘家看看知夏和她的孩子们。
五年时间过去,她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与娃娃,有着充实的日子。知夏和冉月棠成亲较晚,孩子都还不到启蒙的时候,不过纷纷说以后要一起送到天硕书院来。
值得一提的是,魏鄞修给书院招收女夫子,其中就有何连君报名。当年她和蒙书喜的事情慢慢传开了,好在两人是好事多磨,最终修成正果。蒙书喜在诗会上被冤枉偷窃堂兄的诗稿,证据确凿,他百口莫辩。为了自证清白,非常刻苦,立誓要拿下状元之位不可。他还真是做到了,隔年推翻冤案为自己正名,读书人岂能顶着污名在外行走,他恢复名誉后,履行诺言去何尚书府上提亲。当时这件事还广为流传了,他那个卑鄙无耻的堂兄也遭受世人唾骂,竟然处心积虑的给自己堂弟设下陷阱,陷他于不义之地。如今状元郎与京城才女喜结连理,何连君听闻陛下要请女夫子,第一个就来报名了。
焉闻玉很是欣赏她,腹有诗书,德才兼备,虽说身为尚书之女,自幼拥有的读书资源胜过旁人许多,可京城那么多贵女,不见得人人都爱读书。
天硕书院有何连君的加入,那是如虎添翼,无疑更令人放心了。马车里,焉闻玉扭头看向魏鄞修,迟疑着问道:“陛下是先行回宫么?”她有自己的行程安排,他跟着怕是不合适。魏鄞修却老神在在,坐在位置上怡然不动。焉闻玉对他的了解已经很充足了,立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掀起车帘子往外一瞧,马车根本没有回程,而是跑向不知名的方向。“这是要去何处?"焉闻玉不解,没听他提起。魏鄞修随她一起注视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道:“春日晴好,难得出来了,又没有孩子烦扰,岂能辜负。”
他径自带着焉闻玉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溪谷,马车里有各色点心吃食、美酒好茶,显然是早有准备。
焉闻玉道:“陛下安排了踏青,怎么不早说。”魏鄞修牵来了他的专属坐骑,头也不回道:“既然是惊喜,自然不叫你知道。”
焉闻玉没想到他还要骑马,出来的时候压根没发现后头跟着他那匹马。两人许久没有出来独自游玩了,她当然不会扫兴,魏鄞修朝她伸手时,欣然把手交了出去,被拉上马背,共乘一骑。马首昂扬嘶鸣,撒开蹄子飞奔而出。
微风拂面来,清凉而又舒适,焉闻玉回头去看,发现没人跟随上来,魏鄞修单手搂着她,一扬马鞭,速度极快。
两人骑马跑了,留下伺候的宫人在原地等候,马车和一应吃食,架起火堆弄了露营点,煮好热茶等待主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