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怀中装着还剩下三百多文的钱袋,来到家门前。
少年却又不免,稍有几分患得患失之意。
这也难怪。
世道就是如此。
这年头的黔中群山、西南边陲,在大盛朝的治理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上有朝廷的田赋、丁身钱、拔钉钱、渠伊钱、捋须钱、厘金、捐饷等等五花八门的税种,还要时不时再多收一笔“凉饷、剿饷、练饷”之类的三饷。
中间有地方上的大小吏员,耗粮堆尖、贪墨火耗......
几百文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充裕。
等到了最下面,还有赖安定这样的同村泼皮,平日里最喜欢敲诈勒索。
想到赖安定。
沈言不由得忿忿不平地咬了咬牙。
赖安定欺人太甚!
光天化日闯进门来,大肆搜刮抢劫一番后,将我一棍打死......
这件事,必不可能善了。
就在少年这样想着的时候。
忽的。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小碎步——
他的双腿被人一把抱住!
少年偏了偏头,眸中映出一张沾了眼泪和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小脸儿。
抱腿的小鬼年纪不大,只七八岁。
仰着头,用又清又脆的声音说:
“沈阿叔,救我呀!”
“......”
对视了片刻,沈言俯下身来:
“陈正,怎么了?”
小鬼头吐了吐舌头:
“我爹要打死我了!”
而就在这时,村中不远处,有扇木门被霍地拉开,一对阴沉着脸孔的青年夫妻追出来,吓得小鬼头赶紧往沈言身后躲。
来人是小陈正的父母,也是本村乡邻,沈言见面时,要称一声兄嫂。
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
沈叔公在世时,两家人本就不乏往来。
老人家葬礼期间,陈家夫妻更是对沈言照拂不少,此刻以幼临长,沈言立在路中,当先行礼。
“见过陈大兄。”
“诶!”
走到近前,肌肤粗粝、气质硬朗的陈家大兄——陈山民摆了摆手:
“沈家兄弟,你莫护着这小兔崽子。”
说着,他又示意自己的妻子:
“家里的,你也莫拦我,今个我非打死他不可!”
言语间,怒气勃发。
沈言又再度拱手,随即,将躲来躲去的小鬼头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