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一百三十四章
黄决所预料的没错,张长德先前表现出来的缄默,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其他家族都知道,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继承人死了,自然也不会挑着这个时间段挑衅犯事,真成了那出头鸟,可真是老寿星上吊一一找死。就是因为这些大大小小家族独有的自觉性,仅仅不过几天,整个四柳州的治安不止好了一个层次,甚至往常就爱当街溜子的纨绔子弟,都没再聚集潇洒,老老实实的听话待在家。
没人触张长德的眉头,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主动出击,无条件的重创所有人。
张长德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疯。
一整个大清早,许行知还窝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间,就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嘈嘈杂杂的喧闹声,伴随着这股声音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怎么了,这么吵。"许行知打着哈欠,朝着窗外问道:“你们都聚在门口干什么呢。”
书白微微侧头,和他对视一眼,从门口大步的往他走来:“少爷,咱大门和墙壁都被人泼粪了。”
这话一出,许行知一整个清醒过来,眼睛里还带着一些迷茫:“哈?”“咱家昨晚被泼粪了?!”
听见他重复的疑问,书白沉重的点头应道:“屎尿齐飞,还泼了猪血,整个门口和墙面都臭了,今天太阳还挺大的。”许行知披上外套,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那股直冲云霄的味给洗礼了,脑子里疯狂的示警,散发出跑'的信号。
“谁做的这缺德事。"许行知选择从心:“我这段时间有于什么特别得罪了的事吗?这么大的仇怨。”
“先找人把外边给清理干净吧,不然出门都难。”书画也从门口走近,可能是在门口待的比较久,所以身上都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给腌入味了,只是本人还未有察觉:“大人,这事估计是张家干的。“你从哪得来的消息?"书白好奇的问道。“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就是想要先找人把门口给清理干净。“书画嘴角微抽:“人找是找到了,就是价钱稍微高了点,还是我疯狂扒拉着抢回来的。这清理的活一般不多,哪怕大多数人不愿意碰这污秽之物,但只要价钱出的够高,也不至于出现′抢′的情况发生吧。书画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只是解释道:“我去外边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不仅是咱们家被泼了这种污秽东西,其他世家,甚至是州衙都没躲过。”“这些被泼的家中,唯一的关联点便是张元起,只要是曾经和他有过仇怨的,别管什么时候的事,家里都遭了这一出,不过其他家里就只是污秽之物,只有咱们家、州衙、黄家、白家和其他零星几家还加上了猪血鸡血狗血。”书白惊叹道:“搞了这么一出,那岂不是整个四柳州的污秽之物都被包圆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场报复呢。”
这是一场完全出乎意料的行径,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谁都不敢相信,这竞然会是一个世家家主能做出来的事。这简直粗暴到了极点。
许行知头疼的吩咐下去:“清理完咱们府后,去把州衙也给清干净了,多给人点银钱,再送两块香皂给人净手。”
“是,大人。“书白点头应道:“要让人去张家抓人吗?”“抓。“许行知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么样,他干了这事,肯定会激起民愤,州衙定要警告一番的。”
“派衙里的差役去被牵连的人家里传话,好好清理干净,同时多烧点热水消毒,四柳州各个方位都有人肆意泼这总污秽之物,最近都是艳阳天,风还大,若是其中的病毒被传播开来,很容易染上瘟疫。”“派人去调查,张家的污秽物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同谁手中买的,不仅是遭殃的人家,整个四柳州最好都好好清扫一番。”书白和书画听完,面容不由得严肃起来,他们知道此事后,心里全然是被恶心的愤怒之感,倒是从未从瘟疫这个角度出发,但若是从这个方向思考,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想到这个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出府忙碌去了。许行知想了想,怕差役震不住张长德,还是换上官服,往州衙走去。“张长德,你派人往各家和州衙泼那等污秽之物,蓄意报复,不尊州府,你可知罪。”
“大人可别一个帽子直接扣我头上。"张长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我这段时间可都在府里陪着我儿,没有踏出府邸半步,这罪名我可不敢认。”“你花了比市场高一倍的价格,从倾脚工手中获取了大量的排泄物,同时雇佣了一批欠债的赌徒,告诉他们,若是他们愿意往各家泼粪,欠的赌债就一笔勾销,不然就把命给留下。”
“谁要是做的最漂亮,你还会额外给出银钱算作奖励。"许行知定定的看着他:“你不知道杀死张元起的人到底是谁,所以干脆对所有人动手。”“你走南闯北多年,又怎会不知,这样的脏臭之物,最容易引发病毒瘟疫发生,河流里百姓们发现的,被大卸八块的死老鼠,都是你干的吧。”“不错的想象力。"张长德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亡命之徒,自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怎么,大人这般强硬,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想要把我缉拿归案?”
“不算没有证据。"许行知淡淡道:“桩桩件件都能说明,张家就是此事背后的主谋。”
“你想要报复杀害张元起的真凶,我不会阻止,但你想要让整个四柳州为其陪葬,那就不行了。”
张长德轻笑一声:“你想要如何?”
“请张家主入州衙。“许行知语气不变,平静道:“等调查完毕,若是无关,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公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张长德听到这话,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之事,笑得整个人止不住咳嗽起来。
旁边的小侍弯腰递上手帕,张长德接过,捂住嘴巴,重重的咳嗽起来,语气是说不出的古怪:“原来你还知道什么叫做公道。”“你的公道,难道就是放着我儿的枉死不管,只能欺负我这个失去至亲的老骨头不放吗?”
“你给不了的公道,老夫自家会取。”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平静的,是那种从容不迫的笃定,许行知看着他,仅仅不过半月,原本乌黑的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脸上更是遮掩不住的疲态,唯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能够穿透一切,照进你的心里。“州衙已经在调查了,有了一些眉目。“许行知开口道:“但是你知道的,黄家不是凶手。”
“是帮凶。“张长德看着他,似乎在猜测,他口中的眉目到底是真是假:“日找不到真正的凶手,黄家就是凶手。”
“他们着急,总归好过于无知无觉来的更好些。”“整个四柳州,可就差被翻个遍了。“许行知不再跟他争辩:“此次之事,还请家主走一趟吧。”
“若是我说不呢。“张长德饶有兴致:“你又能奈我何?”“拒案调查,公然违抗朝廷命官。"许行知直视他:“你是想反吗?”“这罪名可是越安越大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家主,可没这能耐。“张长德冷笑道:“既然如此,跟你走一趟,又有何妨。”“只是若是在州衙之中,这四柳州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可别再二话不说,把这罪名强加至吾,我张长德,担不起这谋反的罪名。“说罢,张长德起身,拂袖而去。
众人听闻,张长德竞如此顺从的跟着许行知回了州衙,还是因为众家被泼了那污秽之物一事,多多少少心中有些解气。虽说知道,哪怕入了州衙,也奈何不了他,但许行知愿意冒着得罪张长德的风险,也要做这个脸,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了。他们可不是那等不识情趣之人,那礼物也同雪花一般送入许府,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许行知可不管他们的这些小心思,他在前些时候,已经收到了圣上给他的回信,被送回来的锦盒被包装的严严实实,里面放着两封回信和一块代表身上的玉牌。
给他封回信只有寥寥几笔,但内容却不少,既肯定了许行知想要彻彻底底解决四柳州世家大族的想法,同时也表示,临时调兵肯定是来不及的。周成帝在给他的回信上写,让他尽快派人去边域找到统领神卫军的吴轩逸将军,把准备好的密信和玉牌一同交予他,他自会派兵助许行知一臂之力,也能打那些世家大族一个措手不及。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许行知看着信,脑海中突兀的想起沈允时,听见门口传来焦急的窍门尸□。
他把信夹在书中,塞回架子里开门,看见的便是焦虑不已的王二胡。“大人,那女人肚子的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许行知皱起眉头:“之前大夫不是说,当初救治及时,没有伤了本源,好好调养,应当都没什么问题吗?”
“原本是这样的。"“王二胡开口道:“只是昨夜她突然发起高烧,可能是魇着了,一直在那胡言乱语,时不时惊恐尖叫,可能当时还是吓到了。”“她才怀了两个半月,胎儿都还不稳,这药都不好开,大夫也说了,郁结于心,思虑过重,她得的是心病,但她身体本就弱,若是要打掉孩子,不仅会影响到她本身,将来也不再会有孩子。”
许行知叹了叹气:“去看看吧,最后到底能不能挺过来,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的。”
张元起死后,那棺材就这样摆放在张家主宅中,迟迟不见下葬,其他人看着张长德难看的脸色,更是不敢劝。
约莫是第十二日时,张长德又在漆黑的屋子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其他人只知道,他走出来后,才同意了张元起下葬。同时要求,张元起院子里的小妾和丫鬟,通通陪葬。张元起并不好女色,甚至都还未选定正妻,屋子里也只有四五个伺候的,其中两个还是刚成年,张长德送的通房丫鬟。许行知觉得他是有点癫感的,也好在他并未给她们下砒霜鹤顶红此类的毒药,只是一种能致人昏迷,在睡梦中毒素慢慢蔓延的药物,然后活生生的把人给钉进棺材里。
几人明显受了不少的惊吓,被救出来后,经常心悸,失眠脱发甚至失神恍惚,大夫花了不少心思,才把人给救了回来,同时也诊出来,其中一人,竞已怀孕了两月有余。
虽然那毒未深入心脉,但多少对身体有所损伤,更别说还未成型的婴儿,哪怕后续生下来,也绝对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