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从张元起出事之后,张家的大门紧紧的闭着,手底下的人摸不清家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也纷纷的安静下来,不敢冒出来显眼,就怕成为那个被清算的出头鸟。
黄、白两家知道其中的原由,更是不敢乘胜追击,反倒是手松的给让利出去,一时间,整个四柳州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所有家族都下了死命令,去搜寻这种毒素的来历,以及四柳州之前是否有因此事而死之人,死者之间与何处势力有极大的关联。“当日之场景,你再说一遍。“张长德闭眼,手中轻轻的抚摸着怀中年轻男子的脊背,语气不悲不喜。
“大公子在家中食完午饭后,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带着人去黄家,见了黄家的家主黄决和少主黄一灿,主要聊的是精盐和船舶之事,发生了两三句口角,但是火气不算大。”
“事情没有谈拢,大公子拂袖而去,在路过柳平街时,树上和屋檐后都有人提前埋伏好,贼人奸猾,在袖箭中藏有见血封喉之毒……“杀。“张长德疲倦的吐出一个字:“下一个。”“家主,是我们护卫失职,此事必然是黄家所为,他们狼子野心,小的愿为公子报仇,杀入黄家,以命抵命。”
“拖下去。”
张元起身边跟着的侍卫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他们事无巨细的说起当日发生之事,有个记性好的侍卫,把少爷与黄家两方之间的对峙商议学了个十成十,才暂且躲过了一劫。
一个简简单单的“杀”字,却成为在场之人不可逾越的阴影,直至轮到一个稍稍矮小些的侍卫时,他咬咬牙开口:“家主,我眼神好,大公子出事后,我第一反应去追那树上的凶手,虽然他跑的很快,但我依稀看到了他的一截小辫子,还有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灰色,还有他的头发,不像是大周人,更像是异族的杂种。”
“还有那种毒,当初我跟师父学武时,似乎有听说过,见血封喉,且毒液呈乳白色,是一种从树上提取出来的毒素,那种树四柳州没有。”“树木极为繁茂之下的森林里,有一些靠打猎为生的野人,他们不与外界交流,取树的毒液狩猎,所以这种见血封喉树也是野人们保护的圣树。”“那树到底是在哪里,我回去查阅古籍,定能知晓,也可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为大公子报仇。”
侍卫浑身冷汗都下来了,脑子乱的不行,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一股脑的把自己觉得能活命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至于那树到底是不是真,是古籍里说了的东西,还是从哪本话本中知晓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先保住自己这条命。张长德眼睛慢慢的睁开,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食指一下一下的点在椅背,良久,才道:“你可知道骗我的下场?”“小的不敢。"侍卫跪在地上,不停的在地上磕着头:“此次失利,本就是该死的大罪,小的只想尽一些微薄之力,为大公子报仇雪恨。”“善。"张长德看着他,微微点头,也没再一个个的问下去,而是对着后面的侍卫点了点下巴:“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家主,我也看见了,那个用袖箭的小杂种,头发编起来了,不是那种纯黑的头发,更带些灰色,眼睛上面还有一颗小痣。"后排一个壮些的汉子赶忙道。“对对,他往西边跑的,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一下就不见了。”“只有那个灰杂种用的是袖箭,另外一个人更像是在打散注意力,用的是小型的弩。”
侍卫们你一言我一语,都顺着他的话往下延展,力图多争取一点表现分,哪怕只是拖延一会,也都更有生还的可能性。张长德看着他们闹做一团,开口道:“你,出来,留下。”“护卫不利,原本你们都该死的,但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刚刚我让你们站出来的三人,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去彻查此事,必须给我一个结果,不然到时候,你们可就不仅是死那么简单了。”三人惶恐,再无捡回一条命的庆幸感,跪在地上磕头道:“是,家主,我们一定好好查出凶手,为少爷报仇。”
张长德挥手,看着剩下抖的跟筛子一样的侍卫,淡淡道:“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
“动手吧,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我也给你一个查证的机会。”“找出来了最后的凶手,你们有可能能活,若无任何进展,不仅你们,你们身边的家人、亲朋好友,一同为我儿陪葬吧。”处理完侍卫们,下首低眉跪着的张家子孙,心思各异,谁都知道,张元起可是家主心尖尖上的人,也是张家未来既定的继承人。可现在张元起死了,家主再怎么悲痛,也不可能让张家后继无人。这也是他们的机会。
张长德看着下面跪着的这群人,语气淡淡的开口:“抬起头来。”他说话的一瞬间,所有人脑海中不知道闪过多少念头,挺直脊背,慢慢的抬起头,让家主查看挑选。
张长德不说话,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下面这群连情绪都隐藏不好的蠢货。以为不笑,他就能看不出他们眼中的幸灾乐祸和取而代之的意图吗。元起才过世,就已经想入非非,把少主之位放在心里,如探囊之物,随可取之?
这些废物东西,连元起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他们怎么敢的啊。张长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几人:“站出来,让我好生看看。”被点到的人眼中隐藏不住惊喜之色,赶忙上前,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只是还没等他们继续幻想什么,被家主一眼看上,成为张家新任少主,就听张长德语气玩味的开口:“我儿死了,你们是不是很开心,恨不得立马取而代之。”
“家主,我们怎么敢这么想。”
立马有人大喊:“少主被害,我只想尽快找到凶手,为他报仇雪恨,怎敢肖想少主之位。”
“我们从未这般想过,这个位置永远是属于少主的。”只是无论他们怎么辩解,张长德都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们,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凉意:“我儿死了,你们还好端端的活着,可真是让人为之悲痛。”
不论是后面跪着的还是被点到冒头的,都不由得心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会吧,就算家主和少主之间的感情再怎么深厚,也不至于……他可是张家的家主,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之事,不可能的,绝无这种可能。只是他们再怎么在心中祈祷,不断否认这个离谱的猜测,也阻止不了事实的发生。
张长德满意的看着他们各色的表情,轻描淡写的开口:“把这些都给抓起来,给我儿陪葬吧。”
话音落下,有自己儿子在被杀队伍里的,咬牙磕头道:“家主,我今年都四十了,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我愿意去抓五十个童男童女,为少主陪葬祭祀,求家主看在我对张家衷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放过我这个儿子吧。“此事闭了,我一定带着我儿子离开张家,离开四柳州,再也不出现在您身边。”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在其他人以为,张长德多多少少会被打动之时,他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好一个慈父心肠。”一个年纪稍大的族老颤颤巍巍道:“家主,元起之死,我们也是很悲痛,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杀人的真凶,为少主报仇。”“可您要知道,您不仅是元起的父亲,更是张家的家主啊。”“张家的年轻一辈,可全都在这了,你这不是想要这些孩子给元起陪葬,是想要我们整个张家,都栽在这啊。”
“你难道没有想过,这偏偏就是背后之人,最想要达成的目的,你可知,张家败了,谁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我们张家延续百年,得罪的人可不少,若是没有了张家做为后盾,那些豺狼虎豹之辈,恐怕更是想要把我们吞入腹中,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有人以后想要掘了元起的坟,你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你能怎么办。”“放屁!"他话说的难听,却也直直的刺进了张长德的心中,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
族老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也不再往后拱火,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切溢于言表。
“都滚吧。"张长德疲惫的挥了挥手:“这段时间,别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是,家主。”
其余人赶忙退下,只留下他一个独自坐在主位上,透过高墙大院,安静的看着外面的天色,浓浓的夜色之中,又蕴藏着丝丝金黄的霞光,看起来格外的耀眼。
张长德抬着头,安安静静的看着天际,旁边的柳树轻轻的扬起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声。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