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九十八章
刚入四柳州,不宜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许行知依旧发挥以往的惫懒,能摆烂就摆烂,让一直注意他的人更是琢磨不透。说他无用吧,之前做出的那么多利民之物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不然圣上也不可能让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过来当知州。可说他是个一心为百姓付出的好官,却也不尽然,来了一小段时日,好似什么都没做,账本出问题了也没问责,好劳恶役,贪财好色,恬不知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根据探查过来的消息,许行知这几日,最爱的就是搜罗四柳州的特色菜品,边吃饭边看着美人跳舞,在县衙里不好好做事,还拉着其他人一起打叶子牌,好不快哉。
说他是伪装的,但一般人真装不出来这般的骄奢淫逸,几方势力试探下来,竞无一人探出他的底细,不经让人叹道:“谁知道他之前的功绩,是不是盗窃别人的成果来充当自己的门面。”
“整个大周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只要愿意花心思,谁头上不是一堆头衔,再说了,只要敢吹牛,谁管你里边的水分到底有多大?”此话一出,却是让更多人深感认同,几大家族为未来能有一个同盟而感到高兴,饮酒畅怀,大呼妙哉;躲在暗处的一些人,只能长叹一声,谓百姓之艰;而真正的百姓,隐约知道知州的性格,倒是无悲无喜,可能是期待了太多次,被一点点的消磨殆尽,只余麻木。
不知道其他人如何,许行知这段时间过的可真是一点都不自在,自从他松口收了阿蝉之后,其余人皆道知州爱美色,纷纷往他府里塞人。许行知也仿若色中饿鬼一般,来者不拒,甚至借他人之口传出自己的喜好:“许某是个不懂吟诗作对的莽夫,所以格外爱那些会识文断字的姑娘,要是只会唱歌跳舞,府里可不收。”
这年头,读书耗费的钱财不知几许,连男丁都读不起书,更何况是女儿家,更别说,四柳州的文风不强,可比不上西江这些好地方。不过再怎么稀缺,为了讨好新知州,还是有不少人送姑娘过来,直到院子里莺莺燕燕七八个,许行知琢磨着够了,才对外喊别再往府里送了,美人太多了不收了。
有些知眼色懂情趣的,自然听话收手,不敢造次,但是总归有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当他爹的人,就爱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模样,大富便便道:“许老弟,知道你年轻面薄,才不好意思要,他们送的那些胭脂俗粉算什么啊,我的那个干女儿,那才叫国色天香。”
“就当给老哥一个面子,你不是爱看跳舞吗,她也会跳,边跳边脱,保准你满意。″
许行知还在喝着美人喂的酒,见此人闯进,直接一个酒杯扔他脸上,一脚把人踹飞,踩在他那一鼓一鼓的肚皮上,居高临下的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面子?本官太给你脸了,才让你有心思在眼前这般放肆,给我滚!”此人也是个好面子的,被这般羞辱了一番后,脸色涨红的拂袖而去,只敢偷偷让人对外传着新知州的虚伪好色。
许行知不在意,他只知道,这般发了一遭脾气后,其他人总算是消停了一二,只是出门在街上,总是会遇见一些往他身上撞或是卖身葬父的漂亮姑娘,让人头疼的紧。
经此一遭,他风流爱美人的名头可谓是响彻整个四柳州,一时间,民间知他爱读书有学识的姑娘。不少家中有余财的,纷纷让自家女儿读书开蒙,哪怕只是粗粗的识文断字;更甚至家中拮据的,妄想把女儿嫁给富贵人家改变阶级,也让去学堂偷学着点。
连知州这种大官都爱有学识的,说明这可能是一种趋势,早日准备起来,万一以后遇上了好机会,家里的姑娘带着自家一飞冲天了呢。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被收进院子里的姑娘,心情才是起伏最大的,从最开始的紧张睡不着,各种思绪飞扬,到后面发现,什么色中饿鬼,这位许大人收她们进来,只是偶尔听听小曲看看跳舞,不论怎么勾引,都一丝逾越的意思都无,更别说赏赐金银珠宝,钱财首饰。
倒是买了些书放在房间里,让她们无事看看书,练练字,连吃食都要提前一日跟厨子说好,第二日做好一起吃。
更寒颤的是,就连住的地方,也从刚开始的一人一间到现在的两人一间,府邸里房间不够了,要是吵闹着不乐意?劳烦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府里不伺候。能被送进来的女人,除去识文断字外,身上多多少少会些才艺,这么吵吵闹闹着磨合着,许行知还时不时给她们一章谱曲,让她们各施本事杂糅起来配合着表演,也能忙碌起来。
互相熟悉了之后,减少了勾心斗角,每日除去看书练曲,别无他事,摸了摸自己好似粗了些的腰肢,众人才惊觉,自从来到这知州府后,这日子好像过于轻松了些。
许行知没敢闹出大动静,趁着院子里女人多起来,采买了些化妆的东西,往自己屋子里留了一份,乔装打扮过后,穿上粗布麻衣,若不是过于相熟的人,倒也认不出来。
王二胡常年混迹于市井之中,性子又那般的圆滑爽利,不管是在哪里都能很快的混进去,不过短短一些时日,他手底下就有了好几个得用之人,为他来回奔忙,更是收买了些乞儿为其探听消息。
人是自己带过来的,收买人心的钱财也是自己出的,四舍五入,我真厉害,许行知臭不要脸的在心里夸完自己后,随着王二胡一同往巷子里钻。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孩警惕的打量了他好几遍,最后沙哑的开口:“他说的,只要跟你讲盐的故事,你就能给我二十两银子。”“对。“许行知点头道:“我可以先给你五两,最后补上十五两给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要借我的手,把我们全家一网打尽的。"小男孩穿的衣服又破又大,偏偏自己瘦骨嶙峋,近日风大,稍微走的快些,更像是骷髅在街上游荡似的。
许行知知道,自己的态度越友善,他可能反倒越不安,只是淡淡道:“我愿意花钱听故事是我的事,至于原因,你没必要知晓,如果真的想要对你动手,直接带人过来即可,没必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你若是不愿,我等也不强求,二十两,有的是人愿意干这活。”小男孩咬牙切齿,握紧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钱给我,你们跟我来。”“我们家世代都在盐场里面干活,大大小小的事都知道,但都是些无趣的东西,大人您听着别腻烦就好。”
王二胡从怀里拿了一块碎银子递过去,约莫是五两的意思,小男孩也不嫌脏,用衣袖擦了擦,最后放嘴里咬了咬,发现是软的,才放心放进怀里。绕了八九个弯,要不是有人带路,真的很难分清到底是怎么走的,这边全都是破破烂烂的低矮的小屋,屋子密密麻麻的紧挨着,墙外只够一人穿行的小道交叉而立。
令人奇怪的是,路边大多数的门是开着的,却没什么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点点盐水的咸腥味。
有些年纪大了做不了大动作的,安静的坐在门栏上,静静的看着巷子里对面的那户人家,可能是同样灰矮的墙面,也可能是窗户上挂着的漏勺丝瓜,也有可能是种的一点绿色的小葱,只是看着,就能待一整天。只是原本在自家门口坐着的老人,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人跟在小男孩身后,无人叫喊什么,只是默默的起身,紧紧的关上了门。“爷爷,我回来了。”
拐了好一会,两人才真正到了小男孩的家,毫不起眼的小房子,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一个佝偻着的老人和更瘦更小的男孩。“言言回来了。“老人沙哑的开口,灶台前站在凳子上用力在锅里搅拌的小男孩停手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格外惹人注目。不过只是瞬息,他便收回了视线,手脚麻利的用木盖子把锅盖好,转身走到床的边沿,若只是粗粗的看,完全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对,之前和您说的的,带两个人回来见见,没事的。"宋言哀声道,全然没有在外面的冷漠模样。
老人轻叹了一声,看了看红着眼眶,蹲在他跟前的孙子,摸了摸他的头:“爷爷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别担心。”
宋言闭着眼蹲在地上,久久不语。
屋子不大,约莫三十平的样子,许行知两人进屋后,明显能感到拥挤,把门稍稍给带上,两人才知道,为什么路边上,那么多房子是敞开门的。这边房子建的拥挤,大多数屋子里是没有窗户,自然没有阳光照射进来,就算是青天白日,只要把门给关上,里面也会立马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两位大人想要听什么,老朽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人略带些恭敬的说道。
旁边放了两个小板凳,许行知拿过来,递给王二胡一个:“这位爹爹,你们家里就你和两个孩子吗?”
“自然不是。"老人摇头道:“孩子们也是命苦,从小就没了娘,他爹还有最大的姐姐在盐厂里面做事,我以前还能干点活,现在手废了,就只能在家里带带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