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进退
崔嬷嬷懒得搭理她们,快步走到苏蕴雪身边将披风披到她身上:“娘娘在病中,也该爱惜自己身体才是。”
苏蕴雪弯了弯唇,面色有些苍白:“无妨,我喜欢看那些鸟儿,看着它们才觉得心情好些。”
崔嬷嬷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苏蕴雪自那夜从诏狱回来就病倒了,她心知这是心病,什么药都没有苏蕴雪自己想通来得有效,只能沉默地将苏蕴雪身上的披风笼得严严实实。
崔嬷嬷道:“这几日钦安伯府又不停地递牌子进来,要求见娘娘。”苏蕴雪皱眉,她以为上次之后钦安伯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才是,随即转念一想,萧桓衍发配在即,苏蕴珠和苏蕴玉作为萧桓衍的妻妾,按例当陪萧桓衍一同前往高墙,他们应该是为了这事来的。
苏蕴雪问:"来的是谁?“
“依旧是老夫人。”
苏蕴雪哂笑,笑中带了些艳羡:“苏蕴珠倒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真心疼她的祖母,让她明日进宫吧。”
“吴贵妃到一一”
崔嬷嬷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吴贵妃竞然来了鸾镜宫,有些疑惑:“吴贵妃怎么会过来?”
苏蕴雪和吴贵妃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刚入宫时,苏蕴雪只是个美人,需要到吴贵妃宫中请安,后来成了贵妃后,除了重要的场合,两人私下少有往来萧桓衍被抓后,庆和帝清洗萧桓衍埋藏在宫中的暗线,而吴贵妃竟然能从中全身而退,苏蕴雪不由感慨不愧是统御六宫多年的女人,心机手段果然了得。这会儿忽然过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苏蕴雪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崔嬷嬷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应对吧。”两人往鸾镜宫门口走去,远远便见吴贵妃鸾驾朝着她寝宫的方向走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宫女太监。
吴贵妃下了鸾轿,面带笑意地朝着苏蕴雪走来,语气关怀:“你还病着,何须这么客气在这等我。”
苏蕴雪同样面带笑容,道:“姐姐难得来我宫里,礼数不可失。”吴贵妃虽称不上多美艳,却是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长相,面如满月,眉眼弯弯,显得十分温柔亲和。
她主动牵起苏蕴雪的手:“你病了好些时日,本宫本想早些来看你,又怕打扰你养病,这不听说你大好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二人相携进了苏蕴雪寝宫的暖阁,相对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暖阁铺了地暖,热烘烘的。
苏蕴雪解了身上的披风递给身旁的崔嬷嬷,吴贵妃也由身后的宫女伺候着脱了身上的貂裘大氅。
这时苏蕴雪闻到吴贵妃身上一股极浅极淡的香味,倏忽不见。苏蕴雪垂眸,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恢复如常,对吴贵妃道:“多谢姐姐挂念,我现下已经无碍了。”
“说什么无碍,瞧这小脸儿白的,手也这么冰…绿枝,将本宫给苏贵妃带的补品都呈上来。”
吴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领着一个宫人进来,每个人手上都端着铺了丝绒的托盘,苏蕴雪见上面放的都是些血燕、人参、鹿茸之类的。吴贵妃道:“这些都是辽东刚进贡到宫里的,你让底下人每日炖一点给你吃,慢慢儿地就好起来了。”
苏蕴雪向吴贵妃道谢:“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宫人们放下东西就识趣地离开,苏蕴雪见状知道吴贵妃终于要进入正题,给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崔嬷嬷会意,行了个礼也退出了暖阁。吴贵妃端着宫人奉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却滴唇不沾。苏蕴雪才发现吴贵妃垂着眼睛不笑的样子有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不愧是统领六宫的人。
苏蕴雪率先问道:"姐姐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跟妹妹说?”吴贵妃放下茶盏,道:“妹妹前些时日去诏狱见完容王回来就病倒了,太医开了药也不肯吃,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你,本宫知道你与容王有旧,即使你进宫了他也舍不下你,如今他即将被发配去凤阳,你去瞧他情有可原,可再怎么也要顾惜自个儿的身体。”苏蕴雪眸光一闪,吴贵妃短短一席话就暗示了很多,不仅提到萧桓衍之前偷偷进宫找她的事,还提到了她去诏狱的事,连她回来生病后不想吃药让宫人倒了一次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之前的事也倒罢了,庆和帝肃清后宫的时候她宫中换了十余个宫人,苏蕴雪让崔嬷嬷和小木子帮着掌眼,她以为她的宫中已经没有吴贵妃的人才是,不料她一开口就直接说出她宫里的事。
苏蕴雪出宫去诏狱的事十分隐秘,吴贵妃却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苏蕴雪心念数转,不急不慌地笑道:“自妹妹进宫以来,姐姐就一直照顾妹妹,妹妹心中对姐姐心存感激,从无异心,"随即话风一转,“安王殿下今日可好?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让他管理刑部。”
安王就是吴贵妃的儿子,大宁朝的二皇子,弱冠之年被庆和帝封为安王,今年二十有五。
庆和帝近年来身体愈发不好,头疾经常发作,渐渐放权给两个儿子,帮着处理一些朝中事物。
安王恰好被安排到刑部观政,诏狱虽归锦衣卫管辖,但刑部办案总要和诏狱打交道,所以不难猜出她去诏狱的事应该是安王透露给吴贵妃的。吴贵妃微讶,显然没料到苏蕴雪看着柔弱无害,竞也是个厉害角色,她透露诏狱之事不过想先辖制住这妮子,之后的事才好开口。不料反倒被她从话中寻到蛛丝马迹,若是让皇上知道安王暗中接触锦衣卫,难免又要起疑心。
吴贵妃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眉头一挑便要开口,却被苏蕴雪截过话头:“姐姐今日此番前来的目的妹妹已经有所猜测,左不过是为了那些暗线以及和容王勾结之事吧。”
吴贵妃目光闪烁,沉默不言。
苏蕴雪道:“既然姐姐和容王合作多年,应当清楚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虽不知你二人缘何有所牵扯,但既然此番闯宫案已经尘埃落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姐姐也未沾染分毫,那么此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在这个后宫,您从来就不是我的敌人,想来我也不是。”
吴贵妃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蕴雪:“外界都传苏贵妃能言善辩,巧言令色,将皇上迷的团团转,看来所言非虚,妹妹这张嘴,本宫今日可算是领教了,不过你空口无凭,本宫又为什么要相信你。”
苏蕴雪微微一笑,忽然问道:“妹妹病了这么些天,已经许久未见皇上,不知皇上身体还好吗?他的头疾还有没有发作?”苏蕴雪忽然问起庆和帝的身体当然不是真的关心此事。吴贵妃半眯着眼睛,厉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微微叹口气道:“还是老样子,有太医照看着,不会又什么大问题。”苏蕴雪见吴贵妃不承认,也不揭穿,笑道:“妹妹还是那句话,在后宫之中,你我从来都不是敌人,姐姐信也好,不信也罢,但若是姐姐一时糊涂,错转矛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蕴雪随口提了一句皇上的头疾便不再多言,吴贵妃拿不准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是如何察觉的,一时有些投鼠忌器,只好道:“既然如此,妹妹好好养病,我先回宫了。”
吴贵妃气势汹汹而来,又悻悻离去,没有从苏蕴雪这里讨到一点好处。不过吴贵妃是个聪明人,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若是还与她为敌,那就得不偿失了。
吴贵妃走后,崔嬷嬷进来,有些担忧的问:“小姐,她来做什么?”苏蕴雪道:“没什么,就是来探病的,不用担心……崔嬷嬷,劳你去请曹公公过来一趟。”
曹忠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庆和帝正在朝锦衣卫指挥使发脾气:“既然明州已经找不到人,那就派船出海去找,朕不相信区区几个逆党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桓衍认罪后,庆和帝派锦衣卫前往明州肃清余党,然而终究慢了一步,孔思弗和萧桓衍的几个心心腹早就跑的无影无踪,偌大一个容王府只留下一帮毫不知情的丫鬟内侍。
此外,泉州、福州等地都只搜出一些无关紧要产业和银钱,当镇守太监去接管明州和福建的兵马时,林翼和同喻海丝毫没有反抗就交出了兵符,因没有查出任何证据证明他二人和闯宫一案是否有关联,庆和帝也不好发落他们,只能免其官职,让人赋闲在家。
诏狱已经对萧桓衍用了刑,萧桓衍却没有吐露一个字,庆和帝明明已经抓住了他,心中的猜忌和不安却越来越重。
萧桓衍,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锦衣卫指挥使跪在下首,因为庆和帝的怒气而带了几分畏惧:“是,臣这就下去准备。”
锦衣卫指挥使退下后,曹忠小心翼翼地进来,朝着面目阴沉的庆和帝走去。庆和帝问:“她让你过去干什么?”
曹忠小心地觑了一眼庆和帝,将一张笺纸呈给庆和帝,道:“娘让奴才将这封请罪书呈给皇上,娘娘说,这段时日朝中之事她都听说了,娘娘不愿皇上为难,求皇上废除她的贵妃位,准她移去冷宫居住。”庆和帝接过笺纸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臣妾自知卑贱之躯,不欲累及陛下,愿自陈情,请废贵妃之位,徙居冷宫以终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