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萍懂得他的意思,叹口气:“全靠着老大支助,老二在恒城的房子也是老大出钱买的。”
周志:“你是恒城本地人?”
赵淑萍:“是啊,恒城真阳县桂花村知道不?老大出来做生意后,我们也跟着搬出来了,以前我是在平城跟着老大生活的,后来……”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匆匆掠过:“还是念旧嘛,人老咯,都想着落叶归根嘛,就回恒城跟着老二住了。顺便帮忙带带孙女儿。”
说完,她抓去放在立柜上的毛线团,开始织那件没完成的毛衣。
周志的职业让他知道这是个敏感的话题,每个人都有隐私,他也不多问了,端起茶杯,问她:“来杯牛奶不,我给你冲。”
赵淑萍摇摇头,说:“你少点喝茶,晚上睡不着。”
周志笑道:“正好,晚上还得守着他呢。”
赵淑萍没再说话,周志去换了一杯新茶,坐回沙发继续看动物世界。
午夜十二点,范明胜醒了,没再像白天那样干吼干叫,他木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赵淑萍放下毛线,喂他喝水,他就喝,喂他吃饭,他就吃,听话得很,只是偶尔忍不住痛了,哼叫两声,又安静了。
周志说:“总算不折腾了。”
转眼看见赵淑萍,问她:“你还不去睡啊?”
赵淑萍叹气:“睡不着,人老了就是这样,动不动失眠。在这里还有你作个伴,解解闷。”
周志:“是……”
范明胜突然哭了出来,将周志的话截断。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抽搐。动得腿疼了,他张开手盖在脸上,闷声哭。
赵淑萍:“这孩子……”
她蹲在沙发旁,温柔地抚摸范明胜的脑袋,“别哭啊,命捡回来了就好,其余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回家了好好过日子,别再……”
“过不了,过不了了!”
范明胜嚷着。
“过不了了。”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她……”
赵淑萍和周志对视一眼:“谁?”
范明胜松开手,灯光被他的眼泪打湿得模糊不堪,像那晚的血。
她站在墙壁前大笑,头顶的灯光惨白。他的脑海被她嘲讽的笑声占据,他想起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像被夺了魂,他冲上去,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
嘭!嘭!嘭!
一下,两下,三下……数不清多少次。
血从她的头顶留下来,从她的嘴里喷出来,喷了他一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儿子吓得躲进屋里,女儿站在门口盯着他。
他把她拖进厕所,那具肥胖的尸体像死后的猪一样沉,又沉又肿。
厕所的白瓷砖变成了红色。
……
他没了老婆。
但他还有一个女儿。
范明胜吞下眼泪,哽咽着说:“等我回去,我一定好好对她。”
她是他唯一的孩子。
“我一定好好对她,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