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识别进门,换一套衣服,冲个澡洗去身上的血腥气,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叠备用的纸钞。
重新出门。
继续跑路。
她挑挑拣拣,选了租车的方法。她一个人,牵扯不大。组织要潜下去,应该不会为了杀一个叛逃的组织成员就大开杀戒,但万一呢?坐新干线最快,但大家大概都意识到她跑离鸟取县了,她不敢赌组织发现她在新干线,把全车人都给她陪葬的可能性。租车一般要预约,不过她加钱,租车公司就给她开方便之门。让她开走。支持异地还车,也是加钱。
她心里的弦绷得很紧,终于开车驶离大阪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居然才中午十二点。
夏丘凛纪长呼一口气,后知后觉感到烧心的饿。没有携带随身包的坏处在此刻彰显了,她不能随便叼一根能量棒,或者一袋葡萄糖浆。
她放松自己的大脑神经,去服务区买了一瓶可口可乐,决定开到目的地之前,自己就靠这瓶可乐撑着了。
从大阪开到群马县,要8个小时。
只能说,不愧是她。
路途很平静。
鸟取县有大雪,大阪就只有昏昏沉沉的阴天。可乐的甜味中和了阴沉天气带来的烦躁不安,尤其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天晴了。
库拉索的电话就是在此刻打进来的。
夏丘凛纪就当听广播,随手点接通。
库拉索也并不出乎她的预料,说的话很有意思。她念着稿子:“米斯特尔,杀掉爱尔兰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以稍微冷静一点,一百个爱尔兰加起来都没有你重要。”夏丘凛纪笑:“太夸张了吧?”
库拉索语气平平:“因为你有可能能完成研究,有能力的人,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包容。爱尔兰吓到你了,那他死掉也很正常。”夏丘凛纪继续笑:“我可能没什么能力。”库拉索继续念稿子:“当时的学校导师并不喜欢你,常磐和组织都担心你拿不到毕业证,但你依旧成功博士毕业。你的自我评价偏低。”夏丘凛纪这回不说话了。不可能吧,组织还愿意收她?库拉索:“宾加也确实调查出,你在四年前就已经能在实验室研发药物,并带离实验室。”
谢天谢地,宾加被琴酒杀了。他再往下查,查出假死药和迷药,那就麻烦了。
“所以,即使那位大人猜测出之前炸研究所的人可能有你的份,只要你能回去继续好好研究,他也表示,没有关系。"库拉索把剩下的稿子念完,然后问她,“米斯特尔,你怎么看?”
她不怎么看。
即使是陷阱,BOSS居然肯这么折腰?这太奇怪了。等等,难道说……
夏丘凛纪一时忘记卡着两分钟的点挂断电话,醒过神后轻啧一声,她反正在高速路上,随便库拉索聊天拖时间定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和降谷零打电话聊的那些,三言两语把团厌buff的底细彻底透完了。她无可奈何:“爱尔兰有在车上装窃听器,你听完了?”库拉索给予肯定答复:“我全都汇报了。”夏丘凛纪:…
夏丘凛纪下意识紧张,甚至恐惧,但回过神来,又有些想笑。有什么关系?她不去修改任务奖励,坚定选择铲除组织。BOSS如果真的把她抓了,杀了,那就可以挑战60%同归于尽的概率。一一现在的厌恶值应该更多,她一身血衣泰然自若下车再上车,开车离开的姿态,接着连抢两辆车,姿态真的会吓到鸟取县的当地居民和游玩旅客。鸟取县,户籍人口50万人,常住人口可以除以5,按6万人算,日均游玩旅客3万人。9万人中,有1/20的人认真看新闻,那一下子就能收获4千多个人的厌恶值。
比在研究所嬉几个员工写工作汇报的厌恶值,效率高很多,就是影响社会治安。
犯罪本身是破坏的行为,破坏总比建设和维护容易。偏偏破坏最容易模仿,带来更恶劣的影响。她不用这种方法,一年也姮到了50%的厌恶值。BOSS一下子知道了她可以用厌恶值兑换奖励,BOSS还会打算对她做什么?夏丘凛纪想不出来,以她简单又恶毒的头脑揣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死她,这样组织及时止损,还能保留20%。电话对面忽然热闹,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公安办案!“举手投降!“等吼声在电话里响起。
很意外的,夏丘凛纪在里头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声音,很大声,铿锵有力。诸伏景光的声音。
夏丘凛纪更不急着挂电话了,反正她这边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开车,诸伏景光那边越热闹越好。
库拉索也没有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一丢。啪嗒一声巨响之后,公安那些人传来哀嚎声。接着是打斗声,乒乒乓乓,稀里哗啦。
光听声音都能听出电话里打得热闹,屋里的东西估计是都砸完了。片刻后,氛围没那么搏斗了,诸伏景光喘着气捡起手机,和她打招呼:“夏丘小姐……
夏丘凛纪心态很宽,笑问道:“抓住了吗?”诸伏景光便也笑:“抓住了,就是通话有被定位。你要去哪,我联系人过来保护你?”
夏丘凛纪的笑意不达眼底:“哈哈,不用了,让我清净一会儿吧。”诸伏景光真心实意地劝她:“你和zero只是分手了,又不是绝交了,该让我们帮忙的还是让我们帮,你一个人逃跑也很辛苦。”“……还好,不辛苦。”
“联系我哥也行啊,我其实一直挺期待你帮他剃胡子的场景。”“哈哈哈。”
稍显无聊的客套对话仿佛变得有趣。
但夏丘凛纪心中有数,她是不会去联系任何人的。她和公安的联络基本都归结于联络人降谷零,降谷零看着也不介意放低身段对伴侣卖萌撒娇,平常看着也像邻家大哥哥,但他本质凛然又骄傲。和他分手,就是绝交。她有猜测,自己大概只是赖着一个月要注射一次解药的毒药,才因此得到对方的宽容。
…不过如果没这个毒药,她应该也不会说分手。在极端情况下,她确实还是会选择早断早解脱。想想又无奈,她为什么没早点发现波本是公安呢?如果早点意识到他是公安,就不会进入极端的情感情况。
喜欢的情绪不再重要,她不会越过恋爱的红线,用客观平常的方式展开合作,交换情报。在组织和公安两端都收获厌恶值,安然把厌恶值攒满。不会有看烟火大会之类的约定,也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胃部忽然一阵痉挛,夏丘凛纪咬住舌尖。
痛意让人清醒,她集中注意力继续开车。
诸伏景光毫无所查,像是和理事官汇报一样和她说着:“公安这边已经根据你给的信息推断出BOSS所在的位置。等库拉索可以交流后,会和她确认,没有问题的话,会直接进入抓BOSS的行动阶段。”抓库拉索又抓BOSS,夏丘凛纪这才恍惚意识到不对劲:“你们在哪?“鸟取县,“诸伏景光揶揄道,“东都到鸟取的直达飞机,特批,两小时到达。”
还在路上的夏丘凛纪并没有意见,她只哭笑不得道:“我暂时没打算就自己的杀人案投奔自首。”
前狙击手诸伏景光也不坚持讨论这类社会伦理话题,换了个问题:“你躲到安全屋后,打算做什么?”
夏丘凛纪有想法:“我打算把组织里能炸的地方都炸了,吸引一下注意力。”
她心心里有数,自己的想法特别反派,特别扰乱公共秩序,很容易牵连到无辜的人。
她还记得去炸泥参会总部时看到的画面:路过的门卫像是西瓜一样被砸在对面墙上,砸出满墙红瓤。
她打算等零点过后,厌恶值统计值出来了,再判断要不要加把火。不过,她还没补充说明,自己没有说一定要这么做。诸伏景光就开口提醒她:“可能炸不了。”
“为什么?”
“因为……
诸伏景光咳嗽一声,咳出字正腔圆的语调,开始朗读:“公安在抓住朗姆后,严厉审问,坚决打击和收缴非法产业,和黑衣组织抢人、抢时间,清除139处组织据点,有力削弱黑衣组织的有生力量。“公安还积极联系其他国家的办案机关,联合行动,揪出黑衣组织的潜在力量,动摇黑衣组织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一一“夏丘小姐,十分抱歉地通知您,除了研究所,您没有可以炸的组织产业了。并且,如果有适合爆「炸的组织产业的话,也更建议您选择通知公安,让公安警察带队处理组织产业,而非使用爆」炸这种决然手段。”诸伏景光明显是念稿。
念完后,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问道:“我怕我说不清楚,所以直接念文件了,事情总之就是这样。”
夏丘凛纪哑然听着,文件谁写的,降谷零?她好半响才说句玩笑话:“那我没事干了,把你哥叫来,我给他剃胡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