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不恕眉头紧锁,他想起盛凝玉之后被封棺材的遭遇,难免多虑:“如此鞭尸戮体,恐天道不容。”盛凝玉大笑:“天道不容?倘若天道有识,一定会说‘盛凝玉,你做得太好了,快帮我也多砍几刀'!”原不恕看着她,面上没有一丝笑意。
"即便如此,这件事也不必由你亲自动手。"
这是一句与云望宫原宫主“严厉冷硬”的形象极为不符的话,但原不恕还是说了。
盛凝玉收敛起笑意:“可是凤时闻当日也已近天玑境,普天之下能压制他的没有几人。”
原不恕不为所动:“没有几人也是有的。”
他顿了顿。声线冷冷:“若无三界大事,历代剑尊不出望星高台,不踏有尘之地,不落万丈红尘。——这个规矩,明月剑尊应当比我更清楚。”盛凝玉同样冷下脸,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怒意:“大事,哈,好一个大事!那师兄觉得,除了我,谁还会愿意得罪凤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静息片刻,一道冷淡的声线毫不迟疑地响起。
“我。”
盛凝玉惊愕抬眼。
……婶娘。
原不恕看着她惊讶的模样,脑中突兀的闪过天机阁的预言。【百年倏忽,明月将出。万世俯首,恶行皆诛。】
可若再来一次,她还会有这样的奇遇,能从那扑朔迷离的谋局里脱身,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么?
原不恕不敢赌。
他慢慢的,仔细的,一字一句的开口。
“若再有此事,你传讯与我,我来处理。”盛凝玉叫他一声“师兄”,原不恕就将她当做了亲人。不过一个凤族王子,他的妹妹若想杀,他来杀。而盛凝玉不需要遭受任何指责,不需要接受任何质疑,她只要活下去。
如往昔一样,自由自在,飞扬肆意的活在这世上。
母亲临终时喊咐我,若能寻到你,一定要护住你,谦让你,若是寻不到你,就善待天下所有身上有你秉性之人,但不可将任何一人当做你之替身。”原不恕顿了顿,轻声道,“母亲已至大限,任何灵
药都无用,她看得通透,你也不要伤心。"
盛凝玉垂下眼,静了片刻,别开脸。
她不擅长道歉,语气却缓了下来,没提本想询问的“谢家普提君”一事,转而道:“世人所传的那句 凝似入庵 并非虚假,若不足我当日及时赶到,凤时间可就要吞下魔种并将其炼化了。”
原不恕瞳孔一缩。
他当然知晓其中凶险,担忧之中更有些许难得出现的急躁:"那你为何不直接说清?"
盛凝玉:“哦,因为我和凤君立下了灵契,他不能寻那些鞭尸的凡人麻烦,同样,我也为凤族遮掩一二,算是全了凤族面子。”"如今我之所以能说,是因为那灵契镌刻在灵骨之上,我没了灵骨,自然也没了束缚。"
原不恕:“….…”
竟是如此。
他被气得半晌无语。
顿了顿,盛凝玉觑着眼,小声道,“非否师兄,你是觉得,我的事,凤家也有参与么?”
凤族之人,同气连枝。
更别说如今的凤君是凤潇声母亲的兄长,盛凝玉见过几次,凤君对凤潇声极好,更别说自己的亲生骨肉了。原不恕:“我不确定,但你要多加小心。清一学宫的安全自有保障,想必这也是父亲千方百计令你入学宫的缘由。”"只是……我知道你想调查当年之事的真相,但即便是曾经故友,时过境迁,变动诸多。"盛凝玉懂他的未尽之语。
清一学宫毕竟是凤潇声重建的,若是她仍对她有恨,看到她此刻这张脸,恐怕不会消停。果然,原不恕道:“你如今容貌虽有变化,但熟稔之人,定能一眼看穿。”
盛凝玉抬于饮尽杯中灵茶,畅快笑道:“我本来也没想藏多久。非否师兄,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藏?那些人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再来杀我 次,这一次我奉陪到——诶哟!”原不恕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灵芝墨玉笔:“一切等找回灵骨再说,这段时日给我消停些。”
盛凝玉捂住头,可怜巴巴:"哦。"
她重新端正了坐姿,乖巧道:“对了,小二摸过我的灵脉,他肯定看出什么了。本来我和他说好,进学官后就来寻我,但这段日子,他还是一直在躲着我,每次隔着人群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盛凝玉遗憾,精心编好的话术都没出说了。
原不恕:"….…我会去处理。"非否师兄做事,盛凝玉全然放心。然而事实证明,意外总比计划来得更快。
那一日,盛凝玉带着面具刚要步入学堂,却见今日人潮涌动,许多往日里不在这件课室的弟子都挤在路上。怎的,难道学宫又有课室被炸了?正当盛凝玉打算看看谁和曾经的她如此志同道合时,忽得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纪青芜扯去了一边。
“别、别进去!”小姑娘喘着气,脸都白了,牵着盛凝玉的手也在抖,显然是一路急着跑过来,灵力都快耗尽了。“今日是——是褚家主在里面、授课!”
纪青芜一听到这个事情,当即课也不上了,冲出来就找盛凝玉。
清一学宫横遍山脉,有九九八十一室,褚家主偏偏选了盛凝玉今日所在的课室,按的什么心,瞎子都能看出来。正当纪青芜想要开口时,背后陡然发寒,如同被什么阴森冷血之物缠上,吓得小姑娘本身就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二位弟子逗留此处,不入课室,是为何呢?"
—袭华袍的褚季野拾阶而上,他面色漠然从容,好似真的不认识盛凝玉一般,半点看不出先前的疯狂。
纪青芜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盛凝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褚长安,对她安抚一笑:“没事的,上课去吧。”
转过身,盛凝玉低着头,对褚季野道:"师妹与弟子同住,她知弟子今日身体不适,特来看望,却不想耽搁了时间,弟子马上就去。"她越是乖巧,褚季野越是心中犹疑。
以前的盛凝玉,绝不会解释这么多。
盛凝玉却不管褚季野怎么想,她转身就向课室走,心中哼着曲儿,无比开怀。
她正愁没法子接近灵骨,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么。
如此,就算折腾出什么事来,也不算她对原师兄言而无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