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里,这是他的回答。冷磁的嗓音,反复挥之不去,像一团笼罩着她的阴影,不断在耳边呢喃。
一遍又一遍。
好像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又好像在提醒她,不要继续自欺欺人了。
租借来的房车中很安静,只有她,外面是山林,能看出来,天已经黑了。这次外景拍摄,她的戏份排在后面,本来只想小眯一会儿,没想到,车里太暖和,她等睡着了。
房车门打开了。
南南上到房车,看见叶明宜醒了后,她高兴地凑到她旁边:“刚刚那几条拍摄效果不太好,本来准备今天收工的烟花,袁导决定现在放,为我们鼓舞士气,要不要…诶,你的脸色不太好。”叶明宜愣了一下,牵了牵唇角:“做了一个噩梦,没事。”"走吧,去看烟花吧,看看烟花,去晦气。"
很不真切。被肯定了。
山林的夜晚寒气重,墨色的天沉得看不见一颗星,月亮被薄云笼着,光线黯淡。忽然,光芒乍现,伴随着巨大的爆声,点亮了寂空,孤绝绽于天际,散下星星点点的残烬。
明明灭灭的光倒影在了叶明宜的眼睛里,衬着她眸光盈盈,几缕发丝被迎面来的山风拂乱。
她听见了,身旁工作人员激动的声音。
戏服外只套了件黑色长羽绒服,还是冷,她又把自己缩进了羽绒服里。"这里风大,你应该多系一条围巾。"又炸开了一道烟花,有一句温柔的男声,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她耳畔。
微微偏过头,叶明宜对上了一双蕴藏着笑意的桃花眸。怔愣了片刻,眼角眉梢添了甜美的笑意,她伸手勾了勾发套:“失算了,也还好,我这长发套绕在脖子这儿,能挡点风。”
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的烟花太夺目了,顾望津望着眼前人明媚的笑容,竟瞧出了分清冷和落寞。
她的开心一点也不真切,像蒙着一层…雾。这种感觉类似于,他知道自己的角色这里要演出生气的情绪,所以他要代入生气。
她和烟花一样,有时让人觉得它灿烂,也有时,让人觉得它孤寂。发现顾望津一直盯着自己,叶明宜不适地轻拧了两下眉:“怎么了?”意识到不太礼貌,顾望津移开目光,另起了话题:“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很喜欢。”“我看见了岑涵和袁导的新年礼物,不过,没让他们看见我的,怕被妒忌。”前有说服袁导的人情,后有沈总为难时的帮忙,她在给他准备的新年礼物里多塞不少东西。叶明宜眸光闪了闪:"我是想…"
袁导一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别看他小气,其实他在心里是满意你的,那天钓鱼,他还和我即起了你。”顾望津薄唇轻勾,目光落在了那缤纷的天空,“湖边试戏那次,你演得也很好。在那样一
个简陋的条件下,你依然把我带入了戏。"
我能感觉到,你在演戏上是有天赋的,你也是真的喜欢拍戏。”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很低,混着烟花爆声,听得朦朦胧胧,“既然是真的热爱,就好好做下去。”
"是你,抓住了机会。"
这是叶明宜第二次被人肯定了梦想,连同被肯定的。还有她的演技和坚持。天空中的烟花美丽绚烂,但总是转瞬即逝,但她希望,自己可以说是永恒。她要坚持下去。“谢谢。”
顾望津侧过脸,这次他感受到了,叶明宜的笑容,是真心的。
黑色的越野车停留在了坑坑洼洼的山上,透过车窗,能清晰看见夜空中的火树银花。这个地方偏僻,甚至连路都算不上,更不适合停车的地方,甚至车身上都擦着几道不知从哪伤到的刮痕。
但坐在车里的人浑不在意。手机被随意扔在了副驾上。消息还在不停地弹出。
快速弹过的对话框,大多是是些恭维的话,偶尔也会掺杂几句家人的关心。忽然,最新弹出了一条消息。
《逆光》王导:【孟总,您到了吗?需要我们来接吗?】
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真的很烦。没有片刻犹豫,孟谨礼直接把手机关了。
此时此刻,他一点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目光从斜前方,那在众人间靠得极近,甚至快乐聊着天的两个人身上移开。是烟花太亮了。
所以他们在交谈时的每一个表情。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在那里站了多久,这辆车,就在这里停了多久。
大年初二,作为投资商来给过年仍然在剧组忙着工作的人发红包。合情又合理。还能得到一个“亲和”的好名声。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呵。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谨礼眸光幽幽,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泛了白。他看见了,女人在烟花下绽开了最甜美的笑容。
不是对他的。
很久。
很久没看见她这样,发自内心开心的笑了。脑袋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被什么,焚烧断掉了。
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早溃不成军。他很厌恶这样克制不住的自己,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边的气氛有多么欢乐,这边就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孟谨礼看见了,叶明宜转过身,和站着拍照的南南说了些什么,接着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车。
没有人跟着她。
完全没想那么多,他跟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