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管事是知道禅悦的身份的,他们哪里敢同皇亲贵戚找不自在,他笑笑,略带着些讨好:“哪儿会啊,咱们虽不像荟萃楼开的那般大,好歹也是正经酒楼,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邻居,说不得能一道合作一番。"
"哦?合作?”禅悦心里转了一转,问道,“你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我是这样想,由你们朝食铺子提供水晶凉粉,放到咱们酒楼的菜单里去卖,之后酒楼按份给你们朝食铺子分成,你看如何?”
先前的油墩子、糖糕,虽然也好吃,但到底是乡野小食,酒楼还看不上,但这水晶凉粉不同啊,就是大户人家,也是会奉上餐桌的,放到酒楼里绝对有看头。
这不一看到苗头,小管事就来试探了。
这样他们有赚头,朝食铺多一条财路,双赢,岂不是美哉?
他敢说,水晶凉粉上市这几日,就算没有他,也总会有其它酒楼找上朝食铺的。
禅悦装模作样想了半晌,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小管事喜上眉梢,当下就拉着禅悦去到他们酒楼里,毕竟他们一家小酒楼,这些关乎银钱的决定还得需要同掌柜的谈。
两人从后门进入酒楼,恰巧撞见掌柜的正抱着个盒子数银锭子,小管事咳咳两声,掌柜的发现了他们两个,也咳咳两声。
“禅掌柜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酒楼掌柜的询问,禅悦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盒子上收回,她道:“是关于你们酒楼和我的朝食铺子的,牛管事说,牛掌柜能同我谈一笔生意。”牛管事上前一步,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将了清楚,牛掌柜的面色从一开始的迷茫,到了然,到欣喜,再到赞赏。
他果真没白将他侄子提到管事的位置,这小子能行!
牛掌柜经营了那么大家酒楼,自然知道此事的利润能有多大,要趁着其他酒楼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进行垄断必能大赚一笔。
当即同禅悦进行了十分愉快的交谈,两家协定,瓜来朝食铺每日向酒楼提供五十份最高配置的水晶凉粉,每卖出去一份,酒楼就向朝食铺分成二十文铜钱。暂且先协定如此,日后再酌量加减。
在两方都释放出好意的情况下,这份合作十分顺利的谈成,禅悦原本不那么好的心情又逐渐回暖。
牛掌柜笑呵呵的去草拟契书了,让能说会道的侄子陪着禅掌柜解闷。
禅悦正听到酒楼的大堂里,似许多人高声阔谈的声音,牛管事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即向她解释:“咱们酒楼里是经常有书生来辩论课题,或是讨论诗书与政治的,今日又是那群书生在外头吃茶说话。”
禅悦点点头,却又隐约听到一道女声,牛管事又道:“这是礼部刘侍郎家的嫡小姐,近日也常来同书生们赏诗。”
禅悦听到这里十分惊讶,就像她先前所说的,她一人是不会出门在外喝茶吃饭的,可刘若素这会儿倒不是一个人了,她是和一群书生在一道。
怎么想的?她是疯了么?
刘若素此举,实在是被逼无奈。
从前她几日作出一诗,之后半月一旬作一诗,而后一月作一诗,到现在一月都不定作上一首诗。
不作不是因为她不想作,而是她存诗的那本册子越来越薄。
先前她风头正盛的时候,庶妹不敢囂张了,府里的下人也不敢对她敷衍了,可以说,刘若素的光环与待遇,完全是倚靠这个才女的名声所获得的。
一开始的风头过盛,注定了她现在的平庸不被接受。
可册子上的诗是有数的,亦或者她的确疯了,才想出这个下下策来维持她的才女名声。
那些书生倒是很欢迎刘若素来,毕竟他们身上最高的功名也不过是秀才,刘若素这个侍郎之女,于他们来说身份不算低了,也有打着小心思,或许谁有幸成为乘龙快婿也说不定。
这么一来二去的几回,由书生中传开,刘若素名声的确半挂不落的维持了下来,她看到了希望,愈发不肯落下一丝努力。
好家伙,禅悦想,原来瓜竟在我隔壁。
她上前几步,听着更加清晰,牛管事还能不知道她爱听八卦么,于是小声跟她讨论:“哎,虽说是才女,但如何能自甘混到一群男人堆里去呢,我见识少,可真没见过这样的,但这刘小姐又确是有些真
才学在身上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了。”
禅悦耳朵忙着听外头讲话,点点头认同,谁说不是呢,原先还好好的,现在怎么感觉她比年安笙还要颠呢?
酒楼大堂——
虽然其中有那么一些书生怀着不轨之心,但也的确有真心求知的书生,几日下来,刘若素嘴里从后世带来的那些箴言深深的折服了他们。
他们觉得刘若素是一个真正有才的人,于是态度亦从开始的略带轻蔑变成了现在的佩服。就是禅悦是有点吃瓜体质在身上的,几乎每一回刘若素在公共场合作诗,都被她正正巧巧的碰上。就好比现在,一些书生因为心里对刘若素真实的崇拜,想要听她再一次激情作诗。
隔着一道隐隐约约的垂帘都能明显看到她愣住了好一会儿,或许刘若素也在想,情况怎么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着一双双崇拜又期待的眼睛,刘若素稳了稳心声,想着,距离上一回作诗好似也过去了有近一个月了,不若今日便放出一首?
也正好叫这些崇拜者对她更加死心塌地?
刘若素思考后,觉得这件事可行,但是放哪一首诗呢?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将小册子拿出来看,那便随便背一首吧,总之随便哪一首放到这些书生面前都是他们一辈子写不出的好诗。
刘若素回忆片刻,念:“墙角数枝梅……”
人群中有人疑惑:“咦?这诗不是刘小姐半年前作的么?”
很快便被刘若素的拥护者反驳:“哈哈,定是刘小姐作过的好诗太多了,自己都不记得了。”
刘若素脸白了白:“是这样的,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