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吗?”
秦相宜夹在齿尖咬碎了一块,好叫它融化得快一些,她点了点头,笑得眯了眼:“嗯嗯。”贺宴舟捧着她的脸、她的唇,便又吻了上去,抢她的糖吃。两道身躯依偎交缠,在白墙上留下了一道道剪影。
"时辰不早了,该回家了。"秦相宜两只胳膊吊在他的脖子上,点了点头。贺宴舟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就这么牵着。走出司珍房的一瞬,她抽出了手,状若平常。
他们像以往一样走在这条宫道上,她两只手交叠与腹前行走,贺宴舟腰间还挂着她送的禁步,此时倒越来越像是一种她对他的约束。
纵然他心底再波澜壮阔,此时也唯有不惊,步伐被禁步牢牢管束着,他用余光看着她晶莹红润的唇,便要用全身的力量来维持体态的端庄。
今日不同的是,贺宴舟一直将她送到了将军府门前,也未曾离去。秦相宜坐在轿中催促他:“宴舟。”
她看着他的一双眼夹杂着混乱的情感,是催促,也是不舍。
贺宴舟骑在马上对她说:“姑姑,一会儿见。”
秦相宜看着他打马离去,直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没过多久,秦府来了客。
秦相宜还没来得及回春霁院去,母亲和嫂嫂拉着她正说些有的没的。
“我娘家说这次就办个三桌酒席,将亲近的亲戚叫来热闹热闹就行了,毕竟也不是娶正经媳妇。”
江老夫人也道:“咱们家也不必多办,随便凑几桌就行了。”
秦相宜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好像她们说的不是她的事。还没说上两句,门房来报,说府上来贵客了,一来就是三个。江老夫人一张老脸顿时神采奕奕,恢复了光彩。
秦府是何种门第,竟能让朱家和贺家郎君同时到访,还带了个裴清寂。秦府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风光过了,能不让人高兴嘛。
“哎哟哎哟,快把人请进来,来人,给我梳妆,再把家里的好茶拿出来。”江老夫人连忙道。朱遇清和裴清寂是被贺宴舟押着来的,来得不太风光。
秦相宜坐在正堂里愣了半响,抬眸看见背着夕阳光走进来的贺宴舟,一瞬间晃了神,他的身姿边缘镰着 圈金边,他的腰间垂着她做的禁步,他的步代坚实而沉稳,她的心里像是有好几串金铃同时在摇
颤,激荡不已。
她坐在座椅上消然不动,手掌却捏紧了垂在腿上的裙摆,一股暖流顺着脊背和腰腹一道一道地划过,她的眼里除了他,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贺宴舟进来行了礼:“老夫人好。”
随后看向她,叫了声:“姑姑。”
贺小郎君这次的礼数做得倒不如之前了,秦相宜垂头默默想着。
他身后站着朱遇清和裴清寂。
朱遇清是第一次来秦府,也没见过秦府的人,之前匆匆瞥了一眼秦雨铃,只觉得这秦家女果然美得名不虚传,今日见了座位上端端坐着的女子,一时间竟看得呆了。贺宴舟一脸正色提醒他道:“朱遇清,这位是秦家姑姑,你也该喊姑姑。”朱遇清张了张嘴,还在愣神,开什么玩笑,这么美的女子,要他管她叫姑姑。最后顶着贺御史严肃冷厉的目光,朱遇清不得不垂头叫了声:“姑姑。”
江老夫人忙让下人出来给他们奉茶:“都坐下都坐下,别站着了。”
贺宴舟道:“我奉皇上之命,特地将他们两个押到贵府来向姑姑和秦大小姐赔罪,还请老夫人将大小姐也叫出来。”说到这里,贺宴舟注意到姑姑默默站起身,绕到了后堂去。他眉头微微皱起来,不知她做什么去了,却又不敢过多探寻。
没过多久,秦相宜就出来了,众人也纷纷落了座。
秦相宜紧挨着老夫人身边坐下,在她身侧就是贺宴舟。
下人陆续上来给客人奉了茶,贺宴舟以往来秦府,向来喝不惯府中的茶,他今日也是如同往常一般,只把茶碗端起来,揭开碗盖轻轻抿一口杯沿。
可他今日一揭开碗盖,一股茶香扑鼻,隔着茶碗里升起的雾气,贺宴舟迅速抬眸看向秦相宜。
她端端坐着,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与外面所传言的她并无二致,整个人沉默得像一尊木雕,且是沉香木雕成的。旁人只觉得她古板木讷,只是一块死木头疙瘩,可她浑身散发着的气味,唯独对贺宴舟致命,是一尊沉香木雕成的观音。他轻嗅着碗中的茉莉茶香,心底的雀跃不声不响。
他的气息沉下来,独自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朱遇清和裴清寂二人是如何赔礼道歉的,但他独自享有一杯茉莉花茶。茶香氤氲,而她的身躯在雾气中摇曳,余味无穷。
裴清寂深情望着秦相宜道:“相宜,对不起,我那天喝多了,我实在太想你了,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秦相宜始终一言不发,况且,她压根就不知道裴清寂说了什么,她只知道,王庭阳因为他的原因不想上秦家提亲了,仅此而已。她侧头看向贺宴舟,他们的道歉算不算数,得贺大人说了算。裴清寂说完这番话,眼睛死死地盯着贺宴舟。
贺宴舟却没理他,转而看向朱遇清:"朱遇清,到你了,好好跟你未婚妻和她的姑姑道歉。"
朱遇清虽说心里不爽,但他对美人一向有耐心,秦雨铃和她姑姑都是美人,只不过一个是青涩娇俏美人,一个是端庄韵味美人。
“对不起啊,我,我,”朱遇清歪了歪头,他骂过她们什么了?他思来想去,自己说到底也没骂过她们俩什么吧。
贺宴舟声音肃穆道:"朱遇清,你说了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吗?"朱遇清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对不起,我之后一定不再乱说话了。”
他垂头瞅向贺宴舟,这姓贺的也太可恶了,不过一想到自己抢了他未婚妻,心里又舒服了不少。道歉就道歉,对自己的未婚妻和她姑姑道歉,又不丢脸,这一局无论怎么算,都是他朱遇清赢了。这贺宴舟一连两次为了秦家女闹事,可见其情根深种,一想到这里,朱遇清心里就兴奋起来。
这么看,他侧头看向秦雨铃,对这个自己一向看不上眼的秦家都有了些好感,能让贺宴舟念念不忘的女人,一定不差。
虽说他与贺宴舟一直是敌人,但他认可贺宴舟的眼光。而贺宴舟在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不用谢。”朱遇清弹开他的手:“你做什么了就不用谢。”贺宴舟耸耸肩:“没什么。”然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