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是土生土长的岛民,自然清楚方言和普通话有多大区别:“他的名字里头也没有刚和江。”
小楚:“那就算了?”
主任不敢赌,又朝苏笑笑看去。苏笑笑道:“你让我决定,那回头不能责任我担,奖金没我的份。”
“不是,苏姐,都什么时候了。”主任皱眉,“是一点奖金的事吗?也许只有几句口头夸奖!”
涉及到特务,确实不该斤斤计较。苏笑笑也不怕弄错了被骂。可也分什么人。主任要是二话不说上报,回头搞错了上面追究起来,苏笑笑可以揽到自己身上。苏笑笑相信吴双和小楚也会替主任解释,甚至把责任揽过去。结果她身为主任却希望苏笑笑、吴双这些军嫂出头。苏笑笑不得不防:“只有几句夸奖我也愿意。我工作这么多年还没被夸过。”团团转向妈妈,为什么不夸妈妈啊。
苏笑笑捏捏小孩的脸:“妈妈和姨姨聊工作呢。玩你的!”主任转向吴双。
吴双绝口不提信封上的字练过:“我只上过几年扫盲班,这事你知道,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啥也不懂,你看我也没用啊。”主任又转向小楚:“你先发现的?”
小楚一阵无语:“没听说过他城里有亲戚。”“你中午回去问问他是不是叫信上这名。“主任一锤定音,“暂时先这样。”说完回办公室。
小楚看向苏笑笑:“我咋问?直接找人家问你是不是叫某某某啊?”苏笑笑:“那就打草惊蛇了。也不能问他的亲戚邻居。万一他被抓走,亲戚邻居能想到你告的密。他要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老婆孩子得天天去你家闹。”“对啊!"小楚不敢打听也是有这层顾虑,“搞错了乡亲们也会怪我多事。”吴双问:“那怎么办?”
另外两名同志忍不住说:“这事就该主任上报。“接着又忍不住说,“多亏小苏提醒,不然不管结果好坏,她都得怪咱们自作主张。”苏笑笑对小楚道:“先问问你父母近亲。他们也不清楚的话,就让主任自己去问。”
小楚看看墙上挂的钟:“那我先下班?”
柜台有四名同志,除了轮休的和主任以及小楚,还有一名同志。人多的时候主任会出来帮忙。今儿不是周末人少,一名同志轮休,小楚走了剩下一名同志也忙得过来,她就让小楚先下班。
小楚没车子,半个多小时才到家,她父母正准备做饭。看着小楚拎着饭盒回来,她爸心惊肉跳:“出什么事了?人家不让你干了?”“没事,没事。"小楚看到母亲端着小海鲜从厨房出来,拽着父亲过去,把母亲推进厨房,告诉二老今儿收到一封信,信上的字是练过的,她和同事们一致认为宁可搞错也不能错过,可主任不同意,非要她回来打听打听。楚母皱眉:“这种事怎么能四处打听啊。”小楚说出寄信人名字,就问她父亲:“是不是叫这个名?”楚父仔细想想:“好像是叫这个名。我听谁说过。”“那怎么叫他阿江?”
楚父:“那是小名。你大哥的学名跟小名就不一样。”小楚想说她哥小名"阿牛”,学名当然不能再用牲口,“那我就说那封信是他本人的?”
楚父又仔细想想,确定是他:“可是他都没钱上学,哪来的钱买本子和笔练字?”
“那就让主任决定。”
下午,小楚刚到邮局主任就从办公室出来问她打听清楚了吗。小楚实话实说,确实是本人,但他没上过学,更别说字迹这么好了。主任想也没想就说:“找人写的呗。"朝苏笑笑看去,“咱们的苏姐不就经常帮人写信。”
苏笑笑像是没听出她口气不善,笑着说:“为人民服务!”来寄信的军嫂进门正好听到这句,不禁说:“还是咱小苏同志觉悟高!”主任噎住,脸色极其不自然,转身回办公室。寄信的军嫂纳闷,什么情况啊。
吴双起身打圆场:“又给父母写信啊?”
军嫂过来:“我妹过些天结婚,顺便寄点钱过去。”吴双点点头:“应该的。你妹夫家要知道你这么在意你妹子,肯定不敢欺负她。”
“是的。"军嫂把信给吴双,就去隔壁柜台寄钱。苏笑笑仍然认为宁可搞错也不能错过,所以晚上见着张怀民,苏笑笑就把这事告诉他。说完想起隔壁,苏笑笑问张怀民:“是不是跟周参谋说一声?张怀民沉吟片刻:“先吃饭,饭后再说。"转向团团,“团团,妈妈爸爸在家说的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的大哥哥也不行。”苏笑笑的神色严肃,张怀民也不像开玩笑,团团不敢故意跟父母对着干:“不说。"紧接着忍不住抱怨:“我没听懂。妈妈说我识字少。爸爸,妈妈是个大骗子!”
张怀民乐了:“妈妈这次没骗你。”
团团不禁“啊”一声,很失望:“真的吗?”苏笑笑:“上学赚钱这么大的事,妈妈哪能骗你!再说了,骗你对妈妈有什么好处?”
团团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好处!
“跟爸爸出去玩一会儿,回来就可以吃饭了。”张怀民抱着儿子出去转一圈。期间团团想下来,往四周一看没啥人,就窝在他爸怀里看星星。
饭后,夫妻俩领着团团去隔壁,让吴双的几个儿女带他出去玩儿。苏笑笑把她的决定告诉吴双。
吴双听她说完就忍不住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刚才做饭的时候我就没忍住埋怨老周,不希望他回来他天天回家,希望他回来他又留在部队。”张怀民:“回头我跟上面说你和笑笑觉着那封信有问题,还是只说笑笑认为那个人有问题?”
吴双:“就说笑笑吧。我没上过学,又是临时工,主任要是知道我也参与了,肯定得给我穿小鞋把我弄出去。笑笑的工作她弄不掉。”张怀民:“我记得这个主任很有觉悟,待人友善。张政委还可惜她结婚早,不能介绍给我们的同志。”
“那是没摊上事。"在邮局被那封信困扰,吴双没心思想别的。回到家一个人摘菜,周围很清静,吴双想起一件事,“以前这里出过一次这样的事,她就说幸好不是邮局的同志,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当时想的是抓特务这种事怎么就没让我碰到。”
张怀民:“既然你没意见,我那现在回部队。”苏笑笑不禁问:“这么晚了还回去?”
张怀民点头:“提前布防。”
幸好这年头公安局归军管。张怀民拿着苏笑笑带回来的收信人和地址交上去,上面一个电话,甬城公安就派便衣过去摸排。此事无需苏笑笑操心,她也有心思给公婆准备东西。翌日上午,吴双帮苏笑笑把东西弄去邮局。苏笑笑把东西打包好,岸上的同志过来,苏笑笑给他十块钱,请他买小人书。第二天上午,邮递员同志给苏笑笑一箱小人书,还剩几块钱。苏笑笑想说书便宜,忽然想到四块多钱是她一周工作。搁五十年后就是七八百块钱。苏笑笑把话咽回去,喊团团看书。团团看不懂,但他喜欢看书上的小人,一个小时不带动的。苏笑笑担心他尿裤子,把他的书拿走:“去不去厕所?”团团忘了,听了妈妈的话,拽着裤子跑去后院:“爷爷,爷爷,我尿尿!”苏笑笑拎起水壶用团团的小搪瓷缸子泡半杯豆奶粉。不出所料,团团甩着手上的水进来就要喝水。苏笑笑加了一点凉白开,递给他:“慢慢喝啊。”三日后,除了吴双和苏笑笑所有人都认为这事过去了,部队派人下来,告诉邮局主任,从今往后邮局业务分开,柜台那边仍然由主任负责,邮局这块由苏笑笑负责,不日部队会派人主管整个邮局。部队的人一走,主任就问苏笑笑:“邮局要有局长了?”苏笑笑:“听他们的意思是的。”
“怎么这么突然?”
苏笑笑:“您这话问的,你是主任你都不知道,我才来几个月,我哪知道。”
柜台小楚想起她父母说的事。
住在路边的老人睡觉浅,前天夜里听到动静起来看到隔壁村来了两辆吉普车,大概十来分钟就走了。
老人说者无意,小楚的父母听者有心,今早吃饭时她父母想起这事就问小楚那两辆车是不是来抓人的。
没人去邮局核查,小楚认为跟那封信没关系,就十分肯定地告诉父母别多想。
现在小楚怀疑那封信有问题,而上报的人正是苏笑笑。不过小楚没打算告诉主任,就凭主任的性子,她能反过来怪小楚怎么不早点告诉她部队夜里抓人。其实不止小楚,其他人也想到了那封信,但都没打算说出来。傍晚,吴双推着车子载着团团,边走边跟苏笑笑闲聊:“部队弄个局长过来是不是嫌主任没担当?我怀疑就算那封信没问题,上面也不放心她管理整个邮局。”
苏笑笑点头:“应该是。周参谋怎么说?”“他这几天没回来。团团爸也没回来?”
苏笑笑:“没有。团团,想不想爸爸?”
团团摇头:“不想爸爸。”
吴双:“爸爸可以跟你玩儿。”
团团摇头:“爸爸欺负团团。”
吴双:“爸爸逗你呢。对了,笑笑,以后你管的事多起来,工资怎么算?”苏笑笑:“今天来的那些人没说。估计跟主任一样。”“一样的话她肯定有意见。不过管她呢。要不是办邮局的时候她家人积极,凭她的学历主任轮不到她。“吴双道,“你别想太多,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以后全仰仗双姐了。”“我有啥好处?”
苏笑笑道:“先帮了我再说。”
话是这样说,到家苏笑笑就往团团兜里塞满糖,让他去隔壁玩儿。团团到隔壁吴双家就把糖掏出来给哥哥姐姐,没有一丝不舍。吴双看到小孩拿出几十个糖,赶忙说:“留你自己吃。”团团的裤子和上衣都有兜,兜里都有糖。他掏了三个兜,还剩一个。小孩拍拍胸口:“团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