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艳山上,斑红操控黑气笼罩整个照雪坡之时,阿姮觉得胸口不舒服,小神仙说,那是班红的情感在作崇,所有人都会被航红影响,阿姮理所当然地以为此时自己的异样,还是璇红作崇,可这孟婆却
笃定地说不是,阿姮疑惑地问:“那是谁的?”
“你自己的。”
孟婆说着,转身顺着石径穿河而去,阿姮听得没头没尾的,不由追上去,问她:“我的?”
石径尽头,入一片花阴,孟婆提来一桶河水,用葫芦瓢舀水浇花,见阿姮还跟着她,便笑道:“问我做什么?你自己应该比旁人更清楚。”
万木吞早已回到阿姮发售间化为一根焦黑的木簪,绽开簇鲜红的山茶,孟婆看了她发间一眼,又舀了一瓢水起来,说:“世间精怪多是什么乌曾花木,又或者是虫鱼,他们都有本相,有真身,而你却
什么也没有,你生来无形无相,这银汉之水所造出的本相,倒是与你十分相合。”
“你也知道银汉之水吗?”
阿姮看着自己的壳子,对她说:“这是小神仙给我造的壳子,就是有点容易坏。”
"人的皮囊比你这壳子更容易坏。"
孟婆看她这副天真的模样,笑眯眯地叹:“天上银汉迢迢,要取来那里的水来给你做壳子不是易事,那位小公子定然费了不少功夫吧?”
阿姮想到那个渔村,那片竹海,她问,“天上的水那么难得吗?”“是啊。”孟婆一边浇花,一边说道。
“我不知道,”阿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孟婆闻言,抬首看向她:“你除了胸口里不舒服,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点没力气。”
阿姮说道。
你生来是妩邪,而万木看却是神物,还是朝露的东西,”孟婆慢慢地浇水,“朝露的东西随了她的性情,锋利得很,你年纪还太小,还没有长成那些人期望的样子,对于你来说,万木春的神力太过霸
道,哪怕它肯供你驱策,它的力量却并非是你的东西,所以它会透支你的气力。"
"当它彻底属于你,你也就不会这样了。"
“那些人?”
阿姮却敏锐地抓住这一点。
孟婆浇花的动作一顿,她端详着阿姮,发现她眼中茫然,孟婆徐徐吐出一口气:“那些人是疯子,朝露也是疯子。”
“你为什么总提起她?”阿姮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阿姮揉念着“朝露”这个名字,“那个九仪娘娘为什么会容许她的法器属于我?”“若她不许,你就不敢要了吗?”
孟婆却问她。
阿姮伸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既然落到我手里,我凭什么要还给她?”孟婆闻言,不由笑:“阿姮姑娘,你有点像她。”“你和她相熟吗?”
阿姮蹲在她身边,问。
孟婆却不答,正好花浇完了,她抬头扫一眼花木外,对岸奈何桥上鬼女们停住不动,孟婆拍了拍阿姮:“来,拉我这老骨头一把。”阿姮被她拍了拍脑袋,眉头一拧,但见孟婆朝她笑,阿姮撇嘴,还是一把将她拉着站起来。
"小姑娘毛毛躁躁的。"
孟婆被她—把拽得老骨头摇摇晃晃:“应该是汤不够了,我得添些去,你帮我打水浇花。”
孟婆往花阴外去,顺着石径过河,阿姮不知道这个老婆婆为什么这么冒昧,但她看着面前这片花木,此时人间应该是入夜了吧,她这双眼竞然看到了花枝颜色,她被眼前 幕取悦到,却见枝下有花菱
顿,要枯不枯,她想了想,还是勾了勾手指,红雾如缕,浮动去河边,引来河水遍洒花阴,好似落雨。
阿姮实在累极了,她转头,只见花木深处有一处石案,案边燃着几盏灯,照得案上满满当当摆放了无数琉璃瓶盏。
幽微灯火之下,琉璃晶莹。
阿姮走近那案边,方才发觉琉璃瓶中似乎有火光莹莹,颜色缤纷,阿姮觉得有趣,不由伸出手去。
“不要碰!”
孟婆的声音忽然传来。
阿姮抬起头的刹那,手指碰到边上的琉璃瓶,由于案上摆放太满,那琉璃瓶只被阿姮轻轻一触便倒向旁边,连着另一只琉璃瓶一块儿摔落在地。琉璃应声而碎,阿姮看到两团紫焰纠缠着飞浮而起,迅速消散。
孟婆快步过来,只见地上两只碎瓶,叹了口气:“老身不该留你在这儿,你将极幽府给搅成那样,晓雨要上任,还得先重修洞府才行,你啊,顽劣。”"不就是两只瓶子。"
阿姮满不在乎。
这瓶子是没什么大不了,可瓶中的东西却是人的执念,”孟婆将她 把拉过来,生怕她再动手,“不是所有生魂喝了我的汤就能忘记切,有些生魂生前执念大深太重,我只能挖出来他们的执根,封
在这琉璃瓶中,再埋入阴土里,七七四十九日,方能使执根消融。"
“你方才打碎的瓶中乃是两个女子的执根,”孟婆捡起琉璃碎片,“如今那执根已经追随她们的生魂转世去了,这样一来,她们必定会想起前世的一切。”孟婆看着她道:“阿姮姑娘,老身在奈何桥一日不得闲,今日你惹下来这祸事,你必须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阿姮微微一笑,却道:“我不要。”
“小孩子就是不听话,”孟婆摇摇头,却也分毫不动怒,而是幽幽道,“你不想知道如何让万木春真正属于你吗?”
她盯着阿姮:“朝露是众神之首,天地之母,天上地下,找不到一件比她的法器更厉害的东西,你 不想要它全部的力量吗?想知道,就去将这事解决,人自己闯了祸,必须要自己收拾干净。”阿姮不得不承认,这老婆婆说的话真令人心动,她“哦”了一声,说:“那个烂摊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