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片子还没过审,所以现在还在保密状态,沈念在上班的时候并没有打开看。她一直等到下班,回到家里,才点开网盘链接,看了眼李雁剪的成片。全片大概有十分钟,开头是经过处理的食客的投诉录音,说是吃了小吃店的炸猪排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随后镜头一转,是那家小吃店的空镜,照了下门店的招牌和门口食客排的长龙。其间穿插着老金变过声的采访录音,引出后面的偷拍调查。
然后,便到了关键部分,在微型摄像头下,那辆冷藏车出现,离开。她们驾车跟踪(这一段拍得很有紧张的气氛,沈念感觉像在看警匪片)随后便是肉联厂,李雁将那些变质的肉类、蠕动的蛆虫、混杂着脓水的血水以及一排排化学处理剂都放了出来。
沈念忍不住捂住嘴,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李雁说的对,这条片子如果真的这样不打码地发出来,电视机前和手机前的观众肯定会饱受煎熬。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在315偶尔看到过的食品安全新闻,那些镜头简直是温和无害,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看来这个成片得被剪掉不少,还得再加上一层厚厚的马赛克,才能在电视上播出来。
当天晚上,沈念依旧没能吃得下肉。又因为下午李雁在机房里的那通口无遮拦的话,她也没吃下蔬菜。
赵涟清无可奈何地给她炖了蒸蛋,她扒拉了几口,就吃饱了,蔫巴巴地把碗一推,说吃不下。
最爱吃的蒸蛋都遭到冷遇,赵涟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端起小碗,拿起小勺,温声细语地哄着她,慢慢把蛋羹吃完。小姑娘虽然有些没胃口,但哥哥亲自哄她,又一声声地喊着她宝宝,她很没出息地把那碗蛋羹吃了个底朝天。“我好像变成废物了,没有哥哥连饭也吃不下去。“她闷闷道:“这可怎么办?我怎么成为独当一面的记者呢?”
赵涟清去厨房洗碗,声音从哗啦啦的流水声中传来:“你要是独当一面的记者,我就是独当一面的记者的哥哥。这个身份也不冲突。”“那我岂不是一直都离不开你?”
“这样不好吗?"男人撸起袖子,将碗浸在泡沬里,轻轻地搓洗着。沈念想了想,确实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狗皮膏药,能黏着他不放绝对不会从他身上下来。
“万一以后发洪水或者有地震了,我要去前线报道怎么办?哥哥要抛下工作跟着我吗?”
水流的声音停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间隙,沈念朝厨房里看了一眼,只见男人将碗放在了沥水架,背影高大而可靠,像是一堵将她护得很好的、密实的墙。“当然要去。“赵涟清淡淡道:“你去哪儿,哥哥就去哪儿。”即使是刀山火海,是命悬一线,是枪林弹雨。只要你想去,只要你需要,只要你见识到了那么宽阔的世界,依旧贪恋他的怀抱和陪伴,他都义无反顾地陪伴在你身边。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片子果然没有通过。
理由是镜头过于重口,不适合在电视台播放,打回来让李雁重新调整。李雁丝滑地接受了这个意见,开始呕眶删镜头,把视频缩减到七分半后,又把某些不忍直视的地方打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保留了小吃店名称、肉联厂名称等几个特写,再次把成片提交。
这一次,审核通过,片子排在了下周三播放。李雁迅速把排期消息同步给了沈念,小姑娘开心极了,两个人当天下班后去大吃了一顿垃圾食品庆祝了一番。然而到下周三,那条新闻被临时撤档,一条新能源汽车保险维权的新闻取而代之。
守在电视机前的沈念立刻给李雁打了通微信电话。但电话一直在占线,打不通。
等到下半夜,李雁才给她回了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台长不让播,这条作废。”
沈念:为什么?
李雁:那家肉联厂的老板关系通天,知道我们那天去偷拍以后,直接找了台里的领导,把我的档期直接撤了。
沈念:他找了台长?
李雁:嗯。
沈念:…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肉联厂老板,背后还能有电视台的关系。两个人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李雁又给她发了安慰的话。跟她讲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她明天再去找台长,和他解释一下。实在不行,她就删减删减镜头。食品安全这么重要的事情,总归是有报道价值的。
沈念:好,我等你好消息。
李雁:交给我吧.jpg
然而到了第二天,李雁一直都没有出现。
沈念到了下午,问询她交涉怎么样,她也没有回复,电话也没接。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