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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2 / 2)

姬芸叹了口气:“他生来便没有母亲,算命的说他孤星入命,克父克母,又招了父王忌讳。皇祖父见他可怜,便将他抱进宫里,放在身边亲自教养。后来父王宠信佞人,不堪大用,触怒皇祖父,废去他的太子之位,将他幽禁在东宫。皇兄被立为皇太孙,一举一动都有太傅教导,人变得越发老成了。皇祖父又生怕他重走了父王的老路,对他格外严厉。后来他八岁那年,皇祖父身体越来越不行,预感将不久于人世,便将皇兄唤来床边,叫他去给父王送一碗汤。”“那汤……”

姬芸点点头:“汤里有毒。”

婉瑛心头咯噔一跳,恍惚想起那年皇帝说即便是亲生爹娘,只要欺侮了她,他也不会放过。

那时只觉得他这人行事狂悖,不遵礼法,倒没有想过背后还有这样的遭际。姬芸望着浩瀚星空,双手枕在脑下,幽幽叹息一声:“可皇兄不知道,他那年才八岁,纵然天资聪慧,也仍然是个小孩子。他怎么想得到,皇祖父竞然要借用孙儿的手,亲自杀了自己的儿子呢。”他终于成了皇权的傀儡,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父王喝下他亲手送来的汤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着断了气。

当然,这一幕姬芸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年她还在母亲肚子里,她是遗腹子。

为了掩盖真相,当年东宫中的所有人都被皇祖父下令殉葬,唯独她母亲这个不起眼的太子侍妾因为怀着她,就此逃过一劫。生下她后,母亲本来要被赐死,但是那时皇祖父已经驾崩,龙椅上坐着的人换成了皇兄。他作主保下了母亲一条性命,将她送去寺院清修,又将姬芸养在身边,像养女儿一般养大,从小到大,无论姬芸想要什么,他都有求必应。后来姬芸去寺院拜访母亲时,听她偶然谈起过去那些事情,才恍然大悟,皇兄之所以那么纵容她,任她上天入地,应当不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歉疚之下的弥补心理,因为他间接害死父亲,所以才导致她生出来就没见过父亲的面。

不过这也只是姬芸的猜测,皇兄从来不是会跟别人交心的人,姬芸也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偶尔窥探他的一丝心绪。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先皇后逝世的那一年,皇兄意外地喝醉了,对着她多说了几句话,说当年那个方士批他的命格,算得果然不错,他的确是先害死了母亲,又克死了父亲,如今连皇后也没能逃过。姬芸那时才知道,原来当年那些沉重的往事,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不值一提,只是他习惯了一切事都藏在心里,所以导致在外人看来,他冷血寡情。“皇兄亲缘福薄,但凡是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他都格外珍惜。当年我远嫁,他又少了一个亲人,身边只剩下你,所以我临行前才向你嘱托,好好陪着他。”

“高处不胜寒,他这个人,看着冷心冷情,其实孤单得很。”“他生母因难产去世,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生产于女子而言,是多么难跨越的一道鬼门关,所以他宁肯不生孩子,也不愿承担失去你的风险。小九啊,皇兄他是真的很爱你。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爱他,而是哪怕是怜悯,都希望你施舍他一点。你就当这是我做妹妹的一些私心罢,我希望三哥此生能过得快活一止匕〃

星空下的草原安宁静谧,依稀可以听见远处营地传来的羌笛声,夜风轻轻吹拂着婉瑛额前的碎发,她长久地沉默着。姬芸正打算说句什么,一个人影远远地跑来,冲着她们挥手喊:“公主,小姐,原来你们在这里,教我好找。”

待她跑到跟前,姬芸忍不住打趣:“你主子都封妃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叫她小姐?”

春晓便不好意思地笑:“殿下,皇上打发人来问呢,天色不早,问您和娘娘什么时候回去?”

姬芸转头冲婉瑛抱怨:“瞧瞧,咱们才出来多久,这就派人出来寻了,真是你一刻不在他眼前,他就不安生。”

她从草坡上爬起来,向婉瑛递出手。

“走罢,咱们回去。”

当夜,婉瑛洗漱过后,坐在榻上发呆。

姬珩连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不免有些担心,蹲在她面前,抬头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怎么了这是,游魂呢?”

他自言自语,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

“是哪里不舒服么?"他抬眼看着婉瑛,神情严肃,“还是水土不服?太累了?要不叫太医来看一看?”

他们这次出巡,是带了太医随行的,领头的太医姓齐,是太医院的医正,内外科都很拿手。这些年婉瑛睡眠不好,总是失眠多梦,心神不属,都是这位齐太医负责开方子调理,他都快成了婉瑛的专属太医。婉瑛垂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担忧一览无遗。她忽然想起这三年来,自己每一次生病,他都急得团团转,夜里连觉也睡不好的样子。一旦病情迁延,就忧心如焚地让人出去沿街讨百家米,据说这是民间盛传的一种育儿风俗,只要将讨来的米煮成饭食,喂体弱多病的孩子吃下,就可以祛除病灾。

这当然是老百姓的迷信说法,可他却深信不疑,就连吕坚都笑说,陛下这些年越来越迷信了,他本来是个不信鬼神之说的人。还有三年里次次都不落下的风筝,他始终坚信放风筝就能放走晦气的说法,每年她的生辰,都要带她上奉天门放风筝,第一年是小猫风筝,第二年是蛴蟹,第三年是蝙蝠……风筝放走了,还要在她耳边说些“无病无灾,长命百岁”的吉利话。

婉瑛从前不理解他,直至今晚听了姬芸的话,或多或少能明白一些了。他或许是相信了那些方士的话,认为自己八字硬,天煞孤星,担心克死她。“怎么不说话?"姬珩眉头皱得愈紧,“朕去叫太医。”他起身要走,却被婉瑛的一句话绊住。

“香囊。”

香囊?

顺着她的视线,姬珩低头看向自己腰际。

这只香囊他日日佩戴,除了洗澡睡觉,几乎从未离过身。几年过去,不论他怎么珍惜,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香囊已经有些许褪色,显得略微陈旧,有些地方甚至脱了线,看不出上头绣的木兰原本形状了。“要重新绣一个给你么?”

姬珩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你要重新绣一个香囊给朕?”

婉瑛点头,想了想,又说:“别的也可以,不一定是香囊。”终于确信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姬珩捂着眼睛,突然失笑起来。婉瑛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想他是不是喝醉了,只是外表看不出来。就在她摸不清头脑时,灼热酒气扑面而来,嘴唇被瞬间吞了进去,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沙漠中迷失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寻到那一片绿洲,所以拼了命地汲取她口中津液。

密不透风的吻之下,婉瑛几乎喘不过气来,用力去推他,但压在身上的人纹丝不动。

在她快要窒息时,他终于松开了她,下巴抵在她颈窝里,贴着她的耳朵,急促地喘息:“朕很好奇,小十六究竞与你说了什么?”婉瑛还在平复着呼吸,眼睛里含着泪水,显得楚楚可怜。“不说?那继续亲一一”

他低头就要亲下来,慌得婉瑛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实话未过脑子,脱口而出:“先太子…说先太子与太子妃的事。”姬珩神情凝滞,半天都未有动作。

婉瑛忐忑不安,紧张地看着他。

他应该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爹娘罢?毕竟他是个不喜欢把脆弱示于人前的人,何况这件事又是宫里的禁忌,这么多年,应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却没想到,在短暂的愣怔过后,他竞然笑了。“小十六告诉你的?”

婉瑛点点头。

姬珩唇边的笑容渐渐加深:“所以小九是在可怜朕,才想要给朕绣香囊?”婉瑛闭紧嘴不说话,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显然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姬珩捂住脸笑了:“居然被人可怜了,心情还真是……是生气了么?像他这样高傲的人,一定不喜欢别人可怜他罢。婉瑛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

“不,不用对不起。”

他笑着倒在她肩上,亲昵地吻着她的耳垂,耳郭,孩子一样地撒娇:“继续可怜朕罢,你知道的,朕从小就没有了爹娘,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可怜联……不过,香囊就算了。”

“为什么?”

婉瑛被他的气息蹭得发痒,不停往后躲。

他抓住她的脸,缠绵地吻上来,唇齿相依的间隙,含混不清地说:“那些活计自有宫人去做,你不需要做这些,小九只要……继续可怜朕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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