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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1 / 2)

第47章噩耗

十一月初,朔风渐起,噩耗也突然降临。

莲夫人死了。

灵堂中,哀乐震天,四周都是哭丧娘们凄厉的干嚎。尸身已停了床,小敛完成,穿着簇新的寿衣,遗容也被修整过,脸上涂着厚厚一层脂粉,宛若生时。婉瑛跪在灵床前,在火盆里一张张地投着纸钱,神情空洞,一滴眼泪也没有,整个人似具空壳。

想不明白,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明明上回还说好来看她,为什么突然就不在了?耳边争执声不休,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劝说:“母亲,昀哥儿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由他摔丧哭灵,天经地……”

“你失心疯了罢?”

虞夫人愕然地看着她:“她一个妾,你让我儿子去给她哭灵!还要给她披麻戴孝,给吊唁的人磕头?”

火盆里纸钱在燃烧,火光照亮婉瑛一张木然的脸。“我娘是平妻,是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不是妾。”“是呀,"一旁的慕老爷也小声劝,“就磕几个头而已,又少不了几块肉………“做梦!"虞夫人怒声道,“一日是妾,终生便是妾,想让我儿给一个贱妾送终,除非是我死了!”

“我才不穿这个!拿开!”

慕昀也在房里上蹿下跳,躲避着要往他身上套孝服的下人,他丝毫没有家里死了个人的哀伤,只是不想穿那套粗糙的麻衣,更觉得此刻躺在灵床上的那具尸身恐怖至极,连一眼都不想多看。

就在他跑来跑去时,脚下不慎踢翻了火盆,里面还在燃烧的纸钱溅起火星,连同灰烬洒了一地。

众人还在惊愕中,婉瑛已经十分自然地起身,往弟弟脸上甩了一个清脆的巴掌。

“长了眼睛就要看路啊,昀弟。”

一向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大小姐竟然打了家中最受宠爱的幺子,别说下人震惊了,就连慕老爷都惊得张大嘴巴。

而慕昀在最开始的愣怔过后,很快感受到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意,张着嘴放声大哭起来,哭声竞比专业的哭婆子还要哀痛。虞夫人如同护崽的母鸡,大骂一句"反了天了”,就要卷起袖子过来给婉瑛一个教训,幸亏被慕老爷一把拦住,就在房中一阵鸡飞狗跳之时,外头传来太监极具穿透力的尖利嗓音。

“皇上驾到一一”

皇帝穿着一身石青褂子,外面套着灰鼠斗篷,身后跟着吕坚。他走进来,看见满屋子黑压压跪着的人,还有一地的灰烬与散落的纸钱。“出什么事了?”

慕老爷张嘴正要答话,婉瑛就率先道:“弟弟不肯穿孝衣,为我娘送终。”姬珩一挑眉,视线便顺理成章地挪去被虞夫人搂在怀里的慕昀身上。“为什么不穿?”

于是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之前还嚷着死都不穿的慕昀最终还是乖乖套上了孝服,跪在灵堂中,给前来吊唁的宾客磕头。才死了人的屋里,到底有些不干净,慕老爷不敢让皇帝久待,千恩万谢地将他请到隔壁坐下,亲自奉茶。

他这人脑袋有些迂,口舌又笨拙,不然也不会多年待在知县的位子上不得高升,眼下见着皇帝,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可口中翻来覆去,说的也不过是些谢恩的车牯辘话,不免抓耳挠腮,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姬珩捧着茶盏,见他跟柱子似的傻站着,便道:“这里不用你陪着,下去忙罢。”

慕老爷巴不得如此,连忙诺诺两声退下了。待他离开,姬珩的目光才落在婉瑛身上,只见她一身缟素,头上扎着孝布,一双眼哭得肿成核桃儿一般,脸上泪痕未干,不免叹息一声。“用了饭不曾?”

“还没用。”

回答的人是春晓,她瞥一眼呆呆坐着的婉瑛,面有不忍:“一天了,还一粒米都未进,水也不曾喝。”

姬珩脸色微沉,看向小顺子:“去给你主子盛碗饭来。”小顺子把头一点就要去,这时一直低着头不出声的婉瑛突然说:“我不饿。”

姬珩劝道:“多少吃点儿。”

婉瑛抬起头,忿恨地盯着他:“我吃不下。”“吃不下也要吃,朕就坐这儿看着你吃。"他的语气半点不容商量,转头吩咐小顺子,“快去。”

小顺子不敢再耽搁,拔腿飞也似的去了,不一会儿就端来四菜一汤。因为府里办着丧事,厨房不能停歇,饭菜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婉瑛木然看着,没有半点食欲。

“要朕喂你吃?"旁边响起男人淡淡的嗓音。她被迫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味同嚼蜡。吃着吃着,泪水滑落,混进白米饭里。

几乎是像吞砂砾般咽下最后一口饭,她重重搁下筷子,用一双泪眼瞪仇人似的瞪着他。

姬珩也不在意,起身对春晓道:“带你主子去洗把脸,朕去前面看看。”莲夫人身死,停灵七七四十九日,这四十九天里,一百零八名僧众在灵堂日夜诵《往生经》。

讣闻发出去的第一日,皇帝公然出现在宁远伯府,亲自净手在灵前上了一炷香,整场丧礼算是掀起了高潮。在此之前,来参加丧礼的还只有慕老爷相熟的几位官场同僚,或是来往较多的远亲近邻、茶馆中结交的二三好友,第二天就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大小官员,包括京师各衙门堂官,还有几位国公和侯伯。慕府里好不热闹,人来人往,慕老爷作为丧主,自然要招待宾客,忙得分.身乏术。婉瑛、婉琉都是出嫁女,不好在外抛头露面,便于偏厅又设了一小灵堂,专供女眷守灵祭拜。而作为孝子的慕昀则跪在棺材旁哭灵,这实在不是个好干的差使,每当有客人前来吊唁,他这个孝子就要磕头,哪怕是假哭,几天下来也喉干声嘶,痛得说不出话来,夜里把虞夫人心疼得将他搂在怀里直哭,咒骂慕婉瑛不得好死。

停灵期间,婉瑛始终没有回宫,住在莲夫人生前住过的屋子里。院子外,宫女太监跪了满地,异口同声地喊着:“恭请娘娘起驾回宫。”屋中,吕坚不停地给她磕着头,恳求道:“娘娘,求您了,别为难咱们这些奴才……

婉瑛一件件收拣着她娘生前的遗物,神情无动于衷:“我娘死了,我要给她送终,难道这也不许吗?”

吕坚直起身,面带犹豫:“陛下说,最多只能容您待到头七……”头七过完,婉瑛回到承恩宫,在澄心堂的姬珩得知了莲夫人的死因真相。“饿死?”

他手里拿着仵作具结画押的验尸单,神色莫辨。堂堂伯府命妇,天子亲封的诰命夫人,却饿死在家中。这说出去,恐怕无人会信。

“确认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缁衣卫指挥使陆承答道,“据刑部仵作所言,死者尸身浮肿,腹大如斗,银针检测无中毒反应,经剖尸后发现,胃里几乎空无一物,据推断至少有十天以上未曾进食,是腹中饥饿而死。”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些天,属下也陆续走访了伯府下人,据他们交代,宁远伯夫人于两个月前就在克扣死者饮食,将其扣在院中寸步不许出,送去的食物不是馊掉变质,就是掺有砂砾,难以下咽。至一月前,她彻底断了供给,死者仅靠喝清水度曰。”

两个月前?那就是上回重阳节婉瑛回去省亲那次了。难怪当时他隐约觉得莲夫人的反应不对劲,现在想来,估计她那时就预感到虞氏要对自己下手了,所以才会与婉瑛分别时那样依依不舍,还对他嘱托了一番听着像后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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