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她的问题,婉瑛很难去回答。
若说待她不好,她吃穿不愁,奴仆成群,住的承恩宫奢侈华丽,他甚至还亲自教她念书,赐她的生母诰命;可若说他待她好,很多时候,他又确实不太在意她的感受。归结起来,皇帝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人。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
“陛下他……挺好的。”
莲夫人是过来人,一听便知不是真话。
女儿的眉眼有她年轻时的影子,生了这样一张脸,男人不可能不对她好,可一时的好是靠不住的,爱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男人爱你的时候,可以将你捧在手心,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你;不爱的时候,弃如敝屣,心若铁石,比什么都无情。
她想到什么,从枕头下掏出一个手绢包着的东西,打开手绢,里面是一块玉佩。
“这个给你,娘用不上了,你自己拿着,当个日后的倚靠。”婉瑛接过来,玉佩触手生温,通体呈羊脂一般的颜色,洁白晶莹如高山雪,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底下缀着明黄穗子,上面雕刻的是麒麟。这是小时候偶然认识的一个贵人送给她的,这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和莲夫人搬去了慕府,起初日子过得很是艰难,莲夫人要靠卖针线绣品才能勉强维持生计,母女俩曾多次动过将这枚麒麟玉佩当了的念头,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后来婉瑛嫁来玉京,她担心莲夫人没有财物傍身,就将玉佩留给了她。婉瑛正端详着玉佩,外间又传来春晓犹豫的声音。“小姐……
只怕是宫里又来人催了。
婉瑛将玉佩塞入袖中,起身出门,却在看清来人时,脚步一滞。庭院阶下站着的不是吕坚,而是皇帝本人。他穿着一袭月白常服,正背着手仰头观看枝头筑巢的鸟雀,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唇畔含笑。
“夫人久久不归,为夫等得心焦,特来接夫人回家。”大
上午,刚散了朝,姬珩换下繁重的冕服,叫来吕坚问:“小九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该去接了?”
吕坚面有难色:“陛下,娘娘才走了……一个时辰不到。”姬珩神色一僵,掏出怀表一看,还真是。
他只好作罢,先去御书房批了会儿折子,可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平时不觉得,时间竞过得这么慢,等了好半天,时针才转过一圈。好不容易捱到午时了,立马打发人去接,得到的回答是还未用午膳,等用了膳再来。
姬珩只得自己食不下咽地用了午膳,又去承恩宫小憩了会儿,午睡醒来,又打发人去宁远伯府,人还是没接到,说是在和虞夫人喝茶。这回姬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冲吕坚说:“你亲自去接,人接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吕坚诚惶诚恐地领命而去。
姬珩躺在垫着雪白狐裘的睡椅上,只觉得整个承恩宫分外安静,哪里都是婉瑛的影子。博山炉里燃的熏香,是她最爱的梨香,西窗下的那张美人榻,她时常喜欢倚在那里看书,就连自己身下的这张躺椅,都是平时她午睡时躺惯了的。思念不知何时而起,因何而生,等他反应过来时,脑海里已全被那人的身影占据。
正怔怔出着神,吕坚回来了,两手空空,欲哭无泪:“陛下,娘娘娘娘说想在外留宿一夜,明日再回。”
姬珩的脸一下子就黑了,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四肢冰凉,头脑眩晕,心跳加速,血液在体内疯狂冲撞。
不会回来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本来就是如此地厌恶这座皇宫,厌恶他。这种感觉是什么呢?他终于明白过来。
是恐惧。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宁远伯府,濒临失控的恐惧支配着他,直到此时此刻,他仰头看着庭阶上站着的婉瑛,内心的躁动与不安才奇异地被抚平,狂跳的心脏得以平息,他微微勾唇,露出温柔的笑意。“为何要这般吃惊地看着为夫?”
婉瑛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一半是因为他这句“为夫”,一半是震惊的,没想到他没有派人来抓她回去,而是本人亲自前来。姬珩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微笑道:“走罢,去向你娘辞行。”他的语气温和从容,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婉瑛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太用力了,手臂被他箍得有点痛。
莲夫人没想到此生竞然会亲眼见到皇帝,慌慌张张地想要跪地行礼,却被姬珩开口劝止。
“夫人不必多礼。”
那长身玉立的青年比想象中年轻太多,看着温文儒雅,不过是位富贵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