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点钟,廖筠终于慢吞吞地起床,光着脚从他屋里出来,揉着惺忪睡眼:“早啊,我怎么在你家?”张洵冷着一张脸:“坐。过来吃饭。”说着话,让保姆盛了一碗热粥给她。
廖筠打着哈欠过去,坐在他对面,浑身上下还散发着醉人的酒气,眼都睁不开了,捧着碗迷迷糊糊地抿了一口,可爱得让他又爱又恨,气得牙痒痒。忍着火等她磨磨蹭蹭地吃完了半碗,张洵终于开口:“你前天晚上跟谁在一起?”廖筠愣在那:“前天?”
张洵愤愤地提醒:“11月9号,你生日过后的第一天。”
廖筠眨巴着眼想了想:“哦,你说那天晚上……和裴凛。”
张洵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谁?”
“裴凛啊,”廖筠奇怪,“你高中同学,你忘了?”张洵大脑一片空白,愕然失色,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许久。廖筠歪了歪头,好像对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你怎么了?”
张洵怔然:“我没忘,他是我高中同学,是我高中的好兄弟,你呢?你忘了吗?”语调忍无可忍,骤然拔高,“你忘了他是我的好兄弟?你跟他睡了?”突然太大声,吓得厨房的保姆都没敢有动作。
廖筠皱眉,一脸不解:“你这么激动干嘛,他在国外读书,最近正好有空回来,那天……”
我不想听过程!”张洵吼了一声,“腾”地站起来,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气得在发抖,“废筠,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跟他这么熟啊,你生日才过了一天我就赶回来
了,我要是再晚回来几天你是不是要跟他出国了?”
廖筠放下碗,神情也有点不高兴,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什么人?你刚认识我?我跟他不熟,我也不会跟他出国,我就是因为跟他不熟所以跟他睡了,怎么了?”
张洵眸光一片深沉,压抑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深深地望着她,气极反笑,“哐”地摔碎了手边的杯子:“我确实是刚认识你。”
张洵转身走了,并没有离开家。
那时他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套高档公寓里,二十几楼,视野很好,远望能看见海,还有一片露天的花园阳台,他们经常在花园里吃饭,看书,或者晒太阳,聊天。甚至说起过以后,要换一套带大院子的别墅,多种一些她喜欢的花。
廖筠知道他生气了,但还是镇定地吃完早饭,洗了个澡,换上之前放在他家的衣服,还抹了点他的护肤品,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去花园找他。
阳台没封,而他坐的那把椅子紧靠着阳台边缘,看起来不太安全。
廖筠走过去:“你今天不上课?”张洵呆呆地望着阳台之外的风景,没说话。"至于么,这么凶,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洵听了这话,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扭头瞪她:“你再说一遍?”廖筠不耐烦:“再说一遍什么啊?过程?你不是不想听么。”
“廖筠你幼不幼稚,你几岁了?”
“十八。”
"十八岁,第一天,就趁着我不在睡了我兄弟,你觉得这是小事?"廖筠挑眉想了想:“你生气的点在于时间,还是对象?”张洵后槽牙都快呀碎了:"我没生气!"
“没生气,”廖筠嘟囔着,“没生气跟谁欠你钱似的,没生气那我走了?”张洵紧抿着唇,不想再看她。
倔强的侧颜依然有着精致完美的骨相,任谁看了他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有多么优越矜贵,只是在这-刻,他的神情染上了些许莫名的落寞,很不英勇,很不昂扬,反而像 株枯了半枝的草,随时就要被
风给吹碎了,破裂不堪。
廖筠并非看不懂他在难过,可她却好像故意的,又问一遍:“我真走了?”张洵睫毛颤了颤,语气低沉:"随便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我家不欢迎你。"“不欢迎拉倒,今天又不是我要来的。”
廖筠转身离开,站在阳台的玻璃门旁边时,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头地问他:“张洵,我问过你喜不喜欢我,你还记得答案吗?”“咔哒”,门被关上了。
她真的走了。
张洵一个人留在冬日的花园,一天便学会了抽烟。
那时的他也才二十岁,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在他最纯爱的时候,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睡了他的兄弟,给了他当头一击,让他消极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学校直接请假,课都不上了。
张夫人看他这样,哪还管什么老公什么私生子,天天往他这跑,生怕儿子有什么想不开。
其实在那之前,张洵和廖筠一样,人生准则是潇洒地过自己的生活。哪怕他们认识这些年里,暧|昧因子漫天飞,他亲过她,她也亲过他,但是他们没有在一起。他们是灵魂默契的多年好友,是成绩斐然的名校前后辈,是恶劣到绝配的大少爷和大小姐。
他一直记得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那也是廖筠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许的愿望是:“我希望未来能跟你一起,永远自由,永远潇洒,谁都不属于。”廖筠很喜欢他的这个愿望,笑着说一定会实现。
廖筠保送云州理工大,升学宴那晚,他花了几十万给她放了一场烟花。站在烟花之下,廖筠确实很认真地问过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张洵的心跳倏然错乱了一个节拍,无尽的暗夜遮不住他泛红的耳朵。
恰好几个朋友笑着闹着跑出来,打乱了他们的对话,其中一个没眼力见的还问:“张洵!你看见我手机了吗?”张洵摇摇头,悄悄地拉住了她的手:“问这个问题可不像你啊。”
廖筠对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但那时的张洵没想太多,还以为一切尚早。她才刚高中毕业,她会和他读同一所大学,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觉得应该找一个更合适的时候,认真地对她表白,所以他为了她的成人礼准备了很久很久。可是谁哪能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只是离开了几天,不止错过了她的生日,也错过了一切机会。裴凛出国之前找了他一次。
他不想见。
但裴凛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智商很高,学术天才,像个机器一样,一门心思搞研究,好像对世俗的一切无欲无求,更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生理欲望。这样的人会背着他跟廖筠在 起,他完全想不通,
所以他还是去了,想听听裴凛的嘴里能说出什么鬼话。
进了咖啡店门,他一坐下,裴凛开口就说:"抱歉。"张洵脾气顿时火爆,“咚”地踹歪了椅子:“老子用你道歉?”“你先坐。廖筠的事……”"不准你提她名字!"
裴凛无奈:“那好吧,关于那个人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那天是她跟我提议,说想试试做起来是什么感觉,并不是因为她喜欢我,或者我们有什么。在那天偶遇之前,我们也并没有过多联
系,已经很久没见了。"
张洵坐在他对面,眼神冰冷:“你的意思是,你们做都做了,但是你们没什么?”
“是的,”裴凛一脸正直,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玩花花肠子的性格,“我那天恰好碰见她,聊了几句,她问我是不是处男,还把我抓去体检,然后就做了。”张洵脑门直抽:“裴凛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谁想听你说这些,你要走赶紧滚,我以后不想在国内的任何地方再看见你。”他起身要走,裴凛着急地叫住他:"你不是不喜欢那个人吗?"
张洵回头,恶狠狠地瞪回去:“关你屁事!我不喜欢她,就是爱宠着她,对她好,给她花钱,给她一切,就是好玩,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