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如青失神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恢复了先前的清亮。她抬起手,抓顺乱糟糟的头发,又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被撕裂的衣裳。
嘴角轻勾,她的脸上哪里还见半分难过。
齐靖说得没错,她就是故意激怒他的,但他知道又怎样,不还是上当了么。
来齐府之前她就盘算清楚了。照齐靖的脾气,就算是搬座金山过来,他也不会去救江宗平。
他这个人,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而她在赌,她这个人与他的脸面比起来,究竞哪一个更重要。
事到如今,彻底的看明白了,他齐靖矛盾得真好笑,一面做着无情之人,一面又做着长情之人。她简直不知道是否需要感动一下。
魏如青来找齐靖,并非简单的想要把江宗平从四皇子手底下捞出来,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一一留下来。一介草民,想要向上讨公道,不借势,则难以成事。她利用齐靖的同时,又在他心里种下一抹愧疚,日后想必会更加便宜行事。
曾经,齐靖掌控着她的悲喜,如今凭什么不能由她来做那个主宰,去掌控齐靖的喜怒哀乐。
魏如青在书房等了一下午,闲着无聊,将桌上的公文翻了几本来看。看不懂,只看得出他每天都没闲着,有不少事要处理。
傍晚时分,齐靖推门进来。
魏如青急着一张脸扑上去问:“可捞出来了?”齐靖盯着她脸上的着急,略有些不悦,可大约已有偃旗息鼓的心思,并未出言嘲讽她,只应道:“转到星罗司的地牢里了。”
魏如青要的就是这结果,她的脸爬上了松快的笑,问:“我想现在去看看他。”
齐靖:“就这么着急?”
“嗯!”
半个时辰后,魏如青如愿下到了星罗司的地牢。相比起她曾经去过的刑部大牢,这里牢房并不多,但更加的阴暗潮湿,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尤以行刑室的方向为甚,她看见地上有暗红的血迹,蜿蜒着流过一整排的刑具。那些刑具颜色暗红,不知侵染过多少人的血。
魏如青不由地打了个寒禁,耳边仿佛听到了惨叫。这里是专为陛下办案的地方,可上私刑,而齐靖就是在这里,一步步传出的恶名。
世人都怕得罪他,他星罗司问刑部大牢要人,刑部不仅不能拒绝,连多嘴问一句缘由也不敢。
更何况,这次还是他亲自去要。
魏如青来的这会儿行刑室空着,走道里满满点着灯,走了一段路后,她惊惧的心终于平缓下去。齐靖突然停住脚步,用下巴朝前一指:“最里面那间牢房,你自己过去。”
魏如青“哦”了声,接过他递来的灯笼,独自往前去了。“表哥?!”
隐隐约约地从木栅栏里看到一个男子的轮廓,她急忙喊了声。
“表妹?”
前方传回了江宗平的声音,她霎时便彻底的把心放回肚子里。
灯笼照亮了江宗平的脸,他那张清俊的脸惨白如纸,布满了惊恐。
来的路上,齐靖就已告诉她,江宗平在刑部大牢已经被上了刑具,手指头差点儿就要被钉入了钢筋。万幸她果断地去找了齐靖。
“在星罗司的大牢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她说。江宗平人还有些恍惚,他紧盯着魏如青,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问出一句:“你……现在原谅我了吗?”魏如青点点头。
表哥又不傻,必定早就看出来自己被她设了局,可他始终都没有将她供出来,足见真心。
表哥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简单地以为跟着四皇子混,他就能出头,就能给她好的生活了。
她作为被保护的人,有什么立场去一再地怪罪他。毕竞他扔纸条的时候,哪里想过会意外地害死阿兰。“我这么做,是在救你啊,表哥。"她轻轻吹着表哥手上的伤。
“救我?”
“四皇子那样的人,绝非良主。他既然对婚事不满意,大可坦坦荡荡重新谈过,何苦要用那等手段。”江宗平被她轻吹着伤口,逐渐安定下忐忑的心。他摇摇头:“你不知道,闵国公看中了刚入户部的新科状元,想将二姑娘配给他。他觉得,以二姑娘的本事,定能牢牢捏住夫家,来日孙家在户部就也有了人脉。四皇子想换娶二姑娘,只怕闵国公不会同意,所以他才走了这步棋,料想闵国公只能放弃户部,优先与他联姻。”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里头啊。
魏如青:“表哥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宗平:“我当过几日四皇子的说客。闵国公实在是个固执之人,不喜听取旁人意见,便是对结发妻子也是如此。蒋夫人若非娘家撑得起腰,只怕是要被他呼来喝去的。”
她了然:“不管怎么说,四皇子都不是坦荡之人,表哥向他谋前途,只怕是与虎谋皮。”
江宗平垂下脑袋,自嘲一笑:“如今深陷牢狱,可不就是。"差点儿死得不明不白呢。
“我求齐靖把你救下,为避风头,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先住在这儿吧。明日我再给你送些东西过来。”江宗平瞄了眼她身上的斗篷,眉头深皱:“他没为难你吧?”
魏如青身上穿的是齐靖的黑色斗篷,其下遮盖住的是被他撕得不能见人的衣裳。
时间不等人,来不及找一套换就赶着来地牢了。她摇摇头,笑得云淡风轻:“其实我好好想过了,他这人挺好的,就是嘴臭了些,我跟着他不会受委屈的。”江宗平耷拉下眼皮,下颌隐隐绷紧,半晌没有接话。表妹的意思是,她以后就跟齐靖了,劝他死心。这样也好吧,总比跟着他这么个没本事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