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忽然有小厮来报:“侯爷,江时洲江大人来拜访您,在前厅候着,说有个东西先交给您。”
说着,恭敬奉上了一个信封。
永安侯拿出里面的东西,面色一变。竟是素月的身契从贺府变更卖给江府的文书。
那手续是齐的,日期也是签的前些日子,显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样一来,素月便成了江府的人,贺家再要将她处置,实在于理不合。
原是之前江时洲提醒孟云芍的时候,就一并做了此事。孟云芍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为着素月的安全,仍是同他办了。
江时洲见她心存侥幸,怕她一旦遇险不及通报,还找了香陌告知他消息。幸而香陌听孟云芍说江公子是个好人,刚才慌忙跑出去找了他。
永安侯眼中冒火,脸上神情扭曲,沉默了良久。
小厮道:“江大人说……还请侯爷卖江家个面子,日后必有重谢。等不到人,他是不会走的。若是……若是侯府一柱香交不出,他就要去……去报官……”
永安侯冷笑道:“好啊,好啊。他还说什么没有?”
小厮道:“江大人还说,大后娘娘命他一月后举办春日宴,京城名流都会参加。世子和世子夫人部在他的邀请名单之中,太后与呈上都已看过允准,必是要 要得是 得是全须全尾地去的。若是侯爷
赏脸,也可同去。”
永安侯缓了片刻,思忖良久,恢复了冷静神色。曹家虽势大,江家却也不容小觑,江时洲显然是要将事情撑到底,他又何不卖他这个内阁新贵一个面子。
两相权衡,今日罚世子至此,已足够同曹家交差。
虽不确定江时洲有何意图,但不过为了个丫头,他犯不上开罪他。不说别的,就是江时洲在朝堂上的那张嘴,就能给他增无数麻烦。
永安侯想着,面色恢复了平静:“既然已卖给了江大人,就让她滚吧。”
他说完又垂下头,看着贺知煜,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知煜,江时洲竞对这些小事如此上心,我倒是好奇了,他到底是帮你还是帮她?再想想之前你们不和的传间,可真是让我觉得有趣的很
呐。”说到最后,已变成了咬牙切齿。
永安侯说完,又对众人道:“以后,掌家的事情就交给公孙氏吧。”
公孙燕看过了今天这一场闹剧,已吓得瑟瑟,听侯爷突然喊她,吓了一跳:“啊?啊,儿媳遵命。”她虽一直想要掌家,却不想如此得到机会。且这如今看起来,掌家怕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之前她看不起孟云芍出身低,但上次的事情,也着实让她看出了孟云芍掌家的本事。如此如履薄冰、八面玲珑竟都能落得此境地。
众人散去,素月亦被小厮带走了。
素月回头深深看了孟云芍一眼,那一眼,幽深难舍,是倦鸟离巢,是春深花落。
走到门口,她又忽然转身,冲破小厮的阻拦,一句话都没说,对着孟云芍磕了三个头。再抬头,却已经泪流满面。
孟云芍止住的眼泪又瞬间漫了上来。
从孟家到贺家,多少艰难的日子,都是索月陪她一起度过。她没有多少少女心事,但凡有的,都说给了素月听。她们是主仆,是密友,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一个本以为太平喜乐的日子,她们数着钱,聊着笑,说着心上人,憧憬着未来,怎么就成了别离?
为什么?虽则她无恙,已是万幸。可又到底是为什么?
素月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了她和贺知煜。
贺知煜伤得重,孟云芍扶着他进了主屋坐下。孟云芍忍着眼泪,低垂着头,道:“世子,我去……我去找些药来。”她转身的瞬间,贺知煜却拉住了她,轻声说:“过来。”
孟云芍听他话留下了,仍是低着头,眼泪却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贺知煜拉着她的手上。
过了良久,孟云芍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膝上哭了起来,凄凄楚楚。
贺知煜看她哭了良久,才轻声安慰,也只是重复着简单的言语: "别哭,别哭。"
孟云芍抬头,看贺知煜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亦极是心疼,无知无觉地伸出手为他擦拭嘴角的血痕,自言自语道:“夫君…….”听到这两个字,贺知煜忽然握住了在他唇边的纤手。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尽是彼此。
他倾身吻了上来。
孟云芍和贺知煜接过许多次吻,但都是于床第之上两相欢好之时。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如寻常情侣般情难自禁地接吻。无关云雨,却极致缠绵,销魂蚀骨。
他的吻柔软而绵深,明明无滋味却又是万般滋味。像悄然生长的藤蔓,不知不觉就覆满了花墙。孟云芍亦浑身战栗,深情回应着他。
她想,她必不是在除夕那夜,才悄然爱上了这个人。可能比自己知道的,还要早上许多。也许是因为,他虽是冰冷无言,但眼眸早已泄露了温柔,他虽不肯承认,她又何尝不是?也许又是因为,她日日相看,那面孔实在是清俊如玉,乱人心神。过往温柔,又如何不是真情实意?
可,那又如何?
护不住她的男人,就是无能。
纵使他在外头如何惊才绝艳,天纵英才;在家里对她如何隐忍深情,曲折回护,但护不住,就是护不住。她要的不是两边讨好,以身周旋,她要的是为了心中认定的正确,彻彻底底的撕裂、抗争、独立。贺清娩闺中女子,手无筹码,尚能同曹家提出和离,同父亲争取许久,虽未成功,但也已尽力。
你贺知煜,军功累累,位至高官,怎能怕永安侯至此?你便是有万种理由,君臣父子、侯门规矩、数年习惯,又与我何干?她可是孟云芍。
清醒、独立、要如四海翔鱼、云中飞燕一般自由的孟云芍。爱上又如何?便是剜心噬骨,便是血肉横流,她也要踏着自己的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