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年后,皇帝把她封为了夫人,赐居披香殿。先前没反应过来的,如今都明白了。
怪不得,都说临淮王与王后感情甚笃,还育有一子,为何无端端和离呢,原来是天子从中做梗,谁敢与天子争呢?难怪临淮王才在长安待了几日,就匆匆回了临淮国,天子夺人之妻,作为主宰天下的君父,也实在是……众人说到此处,都不敢再说了。当今之独断,比起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的传出了什么不好听的人言,可是会杀头的!朝中早已是皇帝的一言堂,皇帝的后宫之事,诸人私下说说,也就罢了。真要到朝堂上正儿八经地劝谏,也是无人敢的。
而在未央宫中,皇帝度过了登基以来,最快活的一个年节。前朝诸事顺意,后宫也终于安置了他朝思暮想的美人。从亲弟弟那夺来的美人,固然是给他锦上添花,但惜棠,比起旁的他终究会得到的物什,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毕竞她令他魂牵梦萦了数年之久,不停地在挑逗他,折磨他。他为了得到她,付出了的心力,也全都是值得的。大雪的年夜,惜棠在他的身下难耐地呻吟。她的身子都红透了,躲避着他的目光,一点都不敢看他,但谢澄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就放了她。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跪好。”
惜棠哭着说:“我不行了……”
“怎么不行?"他低声说,“昨晚你不是做得很好么?”她漂亮的眼睛被晶莹的泪水浸过,格外的湿,格外的亮。“能不能换个姿势,太羞人了”
她抽抽噎噎的,像是又要哭了。
但在床第之间,她的眼泪,从来都不能撼动皇帝。他语气冷酷地说:“不能。”
皇帝一旦冷下脸,惜棠就害怕了。她抹着眼泪,强撑起身子,只能任皇帝为所欲为。披香殿的灯火流光溢彩,惜棠感觉自己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她想闭上眼睛,逃避眼前的一切,但皇帝一丁点都不允许。惜棠只能睁着眼,等待这漫长的一晚过去。
她很累了,皇帝给她洗过了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吻着她额头上的水珠。在这个时候,皇帝总是很好说话的。她鼓足勇气说话了:“陛下”皇帝漫不经心问一句:“怎么?”
惜棠不敢开口。
皇帝亲了亲她的脸,柔和地说:“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讲?说吧。”“我想我的孩子了……”
她脱口而出。
而皇帝的神色,慢慢地变冷了。
惜棠后悔了。
“不,不,“她眼睛里泛着怯然的水光,“我就是随口说说。不想的,不想的。”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转了。
“既说了让你们每年见一次,朕就不会食言。"皇帝惩罚般的捏住了她的雪白,惜棠疼痛地呻吟出声,皇帝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听到没有?”惜棠想推开他,又不敢,只能可怜地点头。“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皇帝这才放开了她。
惜棠捂住自己的胸口,泪如雨下。
“哭什么?"皇帝一点都不怜惜她,“再有下次,朕不会轻饶了你。”惜棠跪在毛毯上,不停地认罪。
皇帝低头看她。
“想那个孩子做什么?"他低声说,“不如想想朕与你的孩子。”惜棠颤颤,不敢回话。
皇帝一笑,知道不能再逼迫她了。就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温柔地亲了又亲,哄了又哄。
皇帝登基十来年了,的确很需要一个皇子。而这个皇子,当然是要惜棠来生。
他召来了太医,吩咐他们好好照顾惜棠。太医们当然不敢怠慢,日日都守在披香殿,惜棠也一天天喝起了苦涩的药汁。那天太后起兴去瞧惜棠,就被这股药味吓坏了。“皇帝这是在做什么?“她诧异地问惜棠,“便是求子,也不能这样求呀!”惜棠低着头说:“都是陛下吩咐的。”
尹太后紧紧皱着眉:“你也不要一味听他的,两人过日子,总要有来有回么,你日日由着他性子,他越发要为难你了。”惜棠怔一怔。尹太后打量她的脸,美还是美的,但就像玉雕成的像,冷冰冰的没几分生气。尹太后想了想问:“你入宫一年多了,是不是想家人了?惜棠轻声说:“陛下已经叫姊弟们来看望妾了,约莫还有十几天,就到了。”
这儿子也不是全傻透了。尹太后在心里暗暗点头,但端详着惜棠的脸,仍旧没有几分血色,想到了她如何被皇帝弄到手的,心里头也有些怜惜,但这是子的房里事,今时今日,她也是不能多管的了。叹了口气,宽慰了惜棠几句,才回宫了。
一回宫,就把皇帝叫来,大骂了一顿。
于是第二日,惜棠起身,就再也没有闻到苦涩的药汁味了。七月份的时候,惜棠见到了姊姊,弟弟,还有小树。姊姊一见了她,就抱着她哭。小弟是外臣,留在外殿等候了。小树一年多没见到母亲,扑到母亲怀里,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哭。惜棠抱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都要碎了。
“我想你!阿母,我想你!”
小树哭着说。
惜棠一寸一寸摸着小树的脸,一年多不见,小树长大了,惜棠心里又苦痛,又愧疚,她贴着孩子白嫩嫩的脸颊,母子俩的泪水混到了一处。“阿母,"孩子一声声地唤她,“您什么时候回来呀?”惜棠哽咽着说:“阿母回不去了。”
“为什么呀?"小树的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我很乖的,再也不调皮了,阿母不要不要我。”
“不关小树的事,"惜棠强撑着笑容,“小树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是阿母不好,不能陪小树长大了。”
小树哭个不停。
“我不怪阿母,"他握紧小拳头,想起了离家前阿父交代的,“我不怪阿母…惜棠的唇瓣动了动,她好想问小树别的问题,但披香殿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全都是皇帝派来的眼睛……惜棠什么都不能问,她抱住和阿洵的孩子,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她的心。
当天晚上,皇帝没有来。
第二日,惜棠迫不及待地召长姊入宫。
但这一次,却不见了小树。
惜棠惊住了,问:“小树呢?”
长姊嗫嚅着说:“小树回临淮了。”
惜棠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声音的:“可是他昨天才来,我才见了他一面…”长姊垂下了头:“昨日我与小树刚出了宫,宫里头就来了人,要把小树送回临淮了。”
皇帝说过,每年,只许她见小树一次。
眼前天旋地转,惜棠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她就看到了皇帝的脸。
她的神情木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皇帝抓住她的肩膀,欣喜地说:“棠棠,你有孕了!”
有孕?
惜棠迟钝地目光往下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皇帝望着她,眼睛是那么的明亮,神情是那么的喜悦,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有孩子了,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皇帝还在说着什么,但惜棠一个字都不能听清了。她再也忍受不了眼前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