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离城
第二日,临江城内。
百姓们在江心仙子的庙宇前发现的几箱财帛与珍稀的药材。江心仙子诞辰日刚过,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仙子给百姓们的赐福与馈赠。
一时之间,临江城上下沉浸在被赐福的欢喜之中,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此刻,已经鲜少有人再想起不久前风头正盛的裴幽见与小云峰众人了。而这也正是小云峰一行人想要的结果。
举城欢庆之时,他们已经行走在前往寻找下一味药材的路途之中。昨日虽没能将方文凌救下来,断了线索,但也不是毫无所获。离开被毁的密道之后,几人在裘安与谢完的带领之下前往了方文凌的老营,那些彩帛与药材便是在那口移魂棺旁发现的。此外,他们在移魂棺中搜出了一味罕见的药材,恰是当时师父贺千山所列药材中的其中一味。
虽不免疑心有圈套,但几人查看过后并无异常,最终,由颜灼谨慎地将这药材收了起来。
方文凌毕竟常年浸淫于邪魔外道之中,因此裴幽见几人并未将道观之中的法器与那口遗魂棺赠给临江城的百姓,而是与一些功法一道打包,以阵法传送回了宗门之中。
至于后续能够查出什么,他们倒不抱多大希望。幕后之人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推波助澜,必定有足够的能力与不被他们发现的信心,亦或者更大的一种可能一一
便是他们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又能怎么样?附带一提,此行离开临江城的并不只有小云峰众人,还有裴家姐妹。裴知夏已然醒来,身体也恢复了许多,但神志如颜灼说的那般,已经不似正常人清明,像个还未开智的孩童。
尽管如此,裴银花已是十分感激,不再奢求更多。这几日来,她一直在着手准备将仙来阁转到其他人手中,得知陆老道一一也就是方文凌已经身死,在今日天还未亮之时,她已带着裴知夏踏着曦光离开了临江城。
芜清璃问她打算去哪里,以后又有什么打算,裴掌柜道:“去丰吉城,到了那儿,我也不做什么生意了,只在家中好好照顾知夏,闲时读些医术,再绣些小物件贴补家用……不过,我这许多年不拿针,一手绣工怕是荒废了。”这些年来,通过经营仙来阁,裴掌柜兜里赚了不少银子,然而此时的她似乎并未携带太多身外之物。
与初见时不同,分别时的裴掌柜素面朝天,衣裳朴素,发上也仅仅簪了一支已经磨出润色的银簪。
她说,这是原先的仙来阁掌柜,也就是她丈夫送她的第一样东西。时隔多年,这支普通却又最珍贵的簪子复又被她簪在生出银丝的发上。大
再说芜清璃一行人。
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反直觉的。
譬如说,太过轻易的得,有时比突如其来的失还要更难令人接受。因而,明明得到了第一味药材,也做了造福百姓的事,却没有一个人的心情能够雀跃起来。
一股无名的阴翳笼罩在众人心头。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们乘上了午间的船,缓缓远离临江城,驶向青荫洞所在的方向。
六月初九,接连半月的阴雨过后,临江城数百里外的止青镇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晴好日。
百姓们纷纷将发潮的衣裳被褥上竿晾晒,雨天里干不了的活也被提上日程。总之,前几日因阴雨沉寂的镇子又活了过来。然而,止青镇附近却有一处地方仍死气沉沉。出镇往西行约五十里,便是一眼深湖。群山环抱之间,白灰浓雾几乎将整个湖面笼罩,若是从上往下看,倒像群山间卧着一朵云。浓雾阻隔了阳光,阻隔了视线。
隐隐约约,似有一叶扁舟在深绿的湖面上缓缓而来。“老人家,便到这里吧。"是谢惊尘的声音。“那怎么成?我既收了你们的钱,就一定要把你们送到岸上。“那撑船老丈自怀中将一枚拇指大小的浅金色宝石掏了出来,递还谢惊尘,“要么,你就把东西收回去!”
“不行,老人家,您快收着。此处离岸边也不远,我们御剑即……“哎呀,你这倔老头,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谢完自撑船老丈手里夺过宝石,重新塞进他怀里,“实话告诉你,咱们在这儿就能嗅到妖气,再往里走,可就不是你送我们,而是我们护着你了。”
其他人闻言,都觉得谢完说话太不好听,面色复杂。颜灼对脸色铁青的撑船老丈道:“老丈,他说得不错,再往深处走安危难料,您不能再送了。不过您也不必害怕,我们已经在船上布下了结界保您往回的这程安全,船舱内还留了个法器,方圆百米内妖物不敢现身。”那老丈面色好看了些,惭愧道:“这桩生意,反倒给几位仙长添麻烦了。”几人忙摆手,见谢完似乎又有话说,芜清璃忙道:“老人家,我们这就走了,你也快回去给家人买药吧,有缘再见!”说罢,率先御剑而起。
其余人也纷纷跟随,只几息后,浓雾可见视野内,便再不见几人的身影。也便是这时,船上的老人扑通一声软倒在船,手心里全是汗。“妖,真有妖……"他脸上勉强扯出无畏的笑意,嘴唇却止不住发抖,“真学了一回妖的地界,这辈子也不孬了。”
说不怕妖,那是假的。
他自记事起便听过镇子边上长雾山有妖的传说。倒也不是没怀疑过,然而还不用进长雾山,山前那绿到发黑、常年起雾、连鱼都生存不了的深湖已经足够扼杀那想要探寻的心。
镇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不愿意往这附近来。否则这趟生意也轮不到他这个老头子身上一一那些仙长开出的价格可是一枚宝石!
其实,若非阿媛重病,他怕也不会应下来……对了,阿媛。与他相依为命的小孙女还在家中等药救命。老船夫打住思绪,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依旧还在,凡人的身体对妖气似乎有天然的恐惧,然而他心里的害怕却已经被更重要的事驱逐了。湖面上,那叶扁舟缓缓朝来时的方向而去,渐渐消失在白雾之中。“奇怪,刚刚在湖中明明能感觉到妖气越来越重,怎么上了岸反倒一丝也没有了?“长雾山脚,芜清璃发出疑问,“难道是我的问题……你们能感觉到吗?”“我也察觉不到妖气。"谢惊尘道。
芜清璃没接话,又看其他人。
其他人显然也觉出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