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一扬,转身进了书铺。
邻县新来了一批古玩字画,邀苏积玉去品鉴,所以他这两日并不在娄县。书铺里只有苏安安在一边吃着蜜饯一边看店。
“姑姑……”
一见到苏妙漪,苏安安连忙将手里的蜜饯一口包下,从柜台后迎了出来,含糊不清地,“姑,姑姑,你终于回来了……”
苏妙漪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两下,“就知道吃。铺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么?”
苏安安愣了愣,艰难地咽下蜜饯,答道,“那个,姑,姑父也在。”
“在哪儿?”
苏安安一抬手,指向身后通往院子的门帘。
苏妙漪面上没什么波澜,却将装着婚服的衣箱往柜台上重重一放,转身走过去,一把掀开门帘。
月华如练,在方寸之间的院落里萦绕浮动。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苏妙漪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立在水井边的修长身影——
水光与月色的交界处,像是生了一层薄雾。青年就站在这层薄雾里,墨发披垂、穿着一袭浅青长袍。
分明是苏积玉早些年穿过的旧衣,没那么合身,袖口都短了一寸,还露出了些线头。可偏偏穿在青年身上,被月色映照着,被夜风吹动着,却好似仙人的羽衣般,清逸脱俗、高不可攀。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旁人口中的“穷酸”竟会与眼前这人扯上分毫联系。
龙困浅滩……
他不是会留在娄县的人。
尽管在掀帘而入时,还带着满腹怨气,可真的瞧见人了,苏妙漪那腔怒火却被轻而易举浇熄,只余下千愁万绪。
从在山崖下将人救回来的那一刻起,苏积玉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于是日日夜夜耳提面命,说她留不住此人。
为何要留住呢?
苏妙漪从未反驳过苏积玉,可心中却始终有个傲慢而自负的念头。
迟早有一日,她也是要离开的。
困于浅滩的,又岂止是他一人?
他们大可一起走。
不过今夜,这样天真而豁达的念头却有些动摇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