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稷顺着他的冷嘲热讽道:“忆苦思甜,多睡睡牢房才知人世美妙。”
宋录事怒了又怒,最终还是无法,只能选择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也躺到了草堆上。
江稷偏头看了一旁的宋录事一眼,勾起唇角,站在他的角度开始重新思考起这一整件事来。
宋录事的案情,说起来很是简单——他把每年上缴到州里的田税少报了一成。
景朝的田税基本上都是以粮食的形式收取,收取后的粮食一部分用以满足国家日常运作的需求,另一部分则成为各州县的粮食储备,放入粮仓。
而这部分消失的田税,则由宋录事牵头,卖给了一个自称南来北往无所不通的商客,钱明。
钱明连带着他的兄弟,在各处州县接近负责田税的录事,从他们手里抽了至少一两成的田税。
以江稷的眼光来看,这事儿做得不算隐蔽,但迄今为止,却没有一个地方的县衙起疑。
更怪的是,不论他怎么查,都查不到这批消失的田税去了哪里。那么多的粮食,一夜之间搬离县城,便是神仙来了也几无可能。
至于钱明同他那兄弟,能吐的东西已经吐了个干干净净。那个所谓的郭罗人江稷也查过了,就是个普通游商。
死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条同转运司有关的线索。只可惜转运司的人手脚很快,他到现在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事情进行到这里便再也没了下文。
落针可闻的牢房里,江稷忽然开口问道:“你说,这些粮食最终都会被送到哪里?”
宋录事‘哼’了一声,“我哪知道,总不能放地里烂了罢。”
江稷看了眼没好气的老头,“是了,总得是有人吃的。”
景朝人口众多,各个地区人口稠密度不一,要这么多粮食的地方,定然本身产不出多少吃食才对。但若真是这样的地方,一旦有大批量的粮食进来,必是极度引人注目的。偏生他查了许久,也没什么地方有上述异常。
宋录事转个身,看见江稷拧成一团的眉目,嘲笑道:“小子,我看你就是一根筋,才查不出案子。按我们老一辈的话来说,常理推断不出来的时候,不如往反方向去想想。”
一个阶下囚还训起他来了。
江稷起身掸了掸枯草,“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不老死在这地牢里罢。”
说罢,他走到牢房外关好门,径直往地面走去。
宋录事扒着围栏,在后头叫嚷,“小子,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点酒,太久没喝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江稷的声音带着调侃从远处传来,“喝酒减寿,省省罢。”
——
青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