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说清楚她家的情况,她又何尝不清楚他的情况。
看着面前干瘦的、从未被岁月善待过的老人,乔元借口进屋端凳子,轻擦了有些酸涩的眼角。
端出凳子坐回里正身旁,乔元扬起笑容,顺着他的话又挑了些别的话题,两人一直聊到日落西山,直到乔伯石上门来接人,里正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去了。
——
到了晚间,周素的精神瞧着比白日好了一些。
她背上伤的重,乔元便陪着她在屋里用饭。
家里的活儿都被乔满山父子三人包圆了,乔元无事可做,便领了陪人的活儿,脱了外衣躺在周素身边。
周素平趴着,轻轻摸着乔元的头,乔元张嘴同她说着里正给钱的事儿,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默契地都没有提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药香中和着属于母亲的味道,扯着周素衣摆一角,明明该是作陪的乔元却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乔满山收拾完推门进来,乔元已然熟睡。
“元姐儿这是睡着了?”乔满山低声道。
“睡了。”周素轻道。
她抬摸上手乔元额上的纱布,“今儿为了护我,她同吴玉梅打地狠了,这孩子能忍,硬是一句痛都不喊。”说到后半句,周素眼角沁出两滴泪。
昏暗的灯火里,乔满山垂眸,紧咬牙关,“都怪我没用,连你同孩子都护不好。”
“不,都怪我,若我那日能看护好天宝……”周素眼中满是恸悔。
乔满山坐到床沿,大掌抚去周素眼角的泪珠,“明儿我就去给他们送银锭,我同你保证,这次之后,他们再也不敢上门来闹事。”
三块银锭,二人从年少时一直攒到现在才得了一块多点,算上元姐儿得的,再加上同好友家借的。
将这大笔钱拱手送给他人,周素将头埋在被子里,任由被褥吸干她的眼泪。
……好好的家,都被她给毁了。
第二日天光将晓,乔满山就背着包袱出门了。
当年分家,乔满山心怀愧意,便只要了这件破屋,别的全留给了乔满仓。